西域 （組詩）

趙興高　+赤金山

赤金山，山腳下的那條沙石路

是你的一條胳膊

你把自己藏在另一條胳膊的臂彎里

我把你的頭

當成了戈壁灘上隨便的一塊石頭

一座泥塔，錐形的塔尖

指向天空

這是一只豎起的耳朵

赤金山，聽到空中雷的聲音了嗎

太陽舉著火把走了

沒有人為一場大火負責

山體紅著

驚飛的麻雀

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赤金山，是一盆燃燒著的火

山谷像是用刀削出來的一樣

我因此斷定，石壁上的巖畫

也出自同一個人的手

我還固執地給這個人取了個名字

叫歲月

巖畫里兩位先祖的長矛

挑裂了石塊

一群被追逐著的獵物

令山體顫動起來

我的視線顫動起來

沉默是石頭的語言

花朵是紅柳的語言

目光，是我和誰的語言啊

一只鷹飛來，又一只鷹飛來

十一只鷹，把赤金山抬高到

天空的高度

夜色已濃

我在尋找著天上的先祖

月亮月亮，今夜

讓我把一束赤金山峭壁上的山菊花

插在你乳白色的花瓶上

烏 牛

一頭牛，它的顏色無人知曉

有人看見它

從天邊的烏云里跑出來

跑進泉眼密集的叢林里

烏牛，我想象著

它從一眼泉里站起身來

把一條河，拉進黑夜

而后又拉向黎明

當我這樣描述烏牛

年邁的母親似懂非懂

但她很快明白了似的

喃喃自語

怪不得那條河

叫烏牛河

從此，這里的牛擁有了

一個共同的名字

烏牛

烏牛行走在綠洲源的大地上

拉車或拉犁

閑暇時，以反芻的方式

咀嚼往事

偶爾會有一頭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朝著天邊的烏云

吼上一聲，引得所有的牛

群聲響應

但沒有人聽得懂

今天，烏牛不再拉車、不再拉犁

人們用烏黑的大理石

把烏牛刻成雕像

我見那牛

站在石柱的頂上

高昂著頭

雄視著遠方

河西小調

戈壁灘上的草芽芽，只為自己長

戈壁灘上的蘭花花，只為自己香

戈壁灘上放羊的姑娘

她獨自芬芳

天上的云兒一動不動

動的是地上的羊群

姑娘在山坡坡上一動不動

動的是她的歌聲

駱駝刺熬油，螢火蟲點燈

山坡坡對面的那個人

他總是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等天黑

還是在等黎明

關于花的一個幻想

就這樣坐在花田的椅子上

不動聲色

花在我的目光之外

起伏著波浪

仿佛地下的無數雙手

搖我入夢

我聽不出是風的聲音

還是花朵綻放的聲音

我隱約看見，花長出翅膀

起風時就是花在飛翔

而我的身后

白色的罌粟花

雪片一樣

在十五的月光下，踮起腳尖

翹望十六的月圓

恍惚中，我聽見

花失聲叫出一個人的名字

一只白鴿

從我的腳下飛起

我總是幻想，總是夢

倦于守候 使我錯過了

一場又一場 風花 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