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瓷磚反傾銷日落及期中復審案件近期工作情況通報

編者按：歐盟瓷磚反傾銷案歷經五年，目前進入了日落復審階段。這個案件是中國陶瓷遭遇反傾銷案件中影響最大的一個，由于歐盟發起的瓷磚反傾銷，致使中國瓷磚對歐盟27個國家的出口都遭遇了高額反傾銷稅的門檻，即使其中某些國家沒有陶瓷生產工業，愿意進口中國瓷磚也不得不執行歐盟統一的反傾銷稅率。

本期專欄選取了金誠同達律師事務所關于歐盟反傾銷案件的情況通報，文章對歐盟反傾銷案做了詳細的回顧，特別是《中國入世議定書》中的“替代國”/“非市場經濟”條款到期，中國能否取得市場經濟地位的問題，歐盟采取了哪些做法，是值得我們關注的事件。在此背景下，金誠同達律師事務所與歐盟律師合作，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協調游說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此文將幫助我們全面了解歐盟對中國瓷磚的反傾銷態度及我方采取的“四體聯動”措施，和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1 案件背景

1.1原審案件基本情況

2010 年 6 月 19 日，歐盟委員會發布立案公告，決定對原產于中國的瓷磚產品（Ceramic Tiles）發起反傾銷調查。2011 年 9 月 15 日發布終裁公告，拒絕給予一家抽樣企業單獨稅率待遇；決定對涉案產品正式征收反傾銷稅，期限為 5 年，各涉案企業的進口產品反傾銷稅為：

（1）東莞唯美及其關聯企業 26.3%

（2）廣東新潤成 29.3%

（3）山東雅迪 36.5%

（4）未抽中合作企業 30.6%

（5）其他中國企業 69.7%

此反傾銷稅征收的到期日為 2016 年 9 月 15 日。

1.2 案件期中復審情況

2014 年 1 月 31 日，應廣東佛山簡一及其關聯企業的申請，歐盟對原產于中國的瓷磚進行反傾銷期中復審立案調查，修改了東莞唯美及相關公司的反傾銷稅，其中東莞唯美及其關聯公司反傾銷稅由 26.3%上調為 32.0%，清遠簡一及其關聯公司的反傾銷稅由26.3%下調為 13.9%。

1.3 日落復審

2016 年 9 月 13 日，日落復審正式立案。

2016 年 10 月 18 日，歐委會發布初步抽樣名單：開平立鑫、東莞唯美、鷹牌、浙江諾貝爾。

2016 年 11 月 23 日，歐委會發布最終抽樣名單：開平立鑫、東莞唯美、鷹牌、博德精工（因浙江諾貝爾退出調查而被歐委會增補進來）。

1.4 “ 替代國”/“ 非市場經濟” 條款到期

2016 年 12 月 11 日，《中國入世議定書》中的“替代國”/“非市場經濟”條款（第 15.（a）（ii）條）到期。

2016 年 12 月 12 日，中國就美國、歐盟對華反傾銷“替代國”做法，先后提出世貿組織爭端解決機制下的磋商請求，正式啟動世貿組織爭端解決程序。值得注意的是，11 月 9 日，歐盟委員會向歐洲議會和歐盟理事會正式提交修改貿易防御立法的提案，其中提出將采用“市場扭曲”的概念和標準用于反傾銷以應對 “替代國”/“非市場經濟”條款到期的局面。

2 工作進展情況

2016 年 8 月 7 日，中國五礦化工進出口商會（“ 商會”）及商務部組團會見了歐盟各方代表，包括著名律所和主要進口商等，討論日落復審與期中復審的相關法律問題，協調各方資源與具體工作安排。

2016 年 9 月 8 日，在廣東商務廳、佛山商務局的支持下，商會在佛山召開了瓷磚反傾銷情況通報及應對工作會議，近 200 家企業參加了會議。綜合目前形勢，會議就歐盟瓷磚反傾銷應對明確了“以發起行業期中復審（情勢變更復審）為目標，全面參與日落復審”的應訴策略。

2016 年 9 月，商會向調查機關提交應訴登記代表行業參加日落復審調查；向調查機關提交了替代國初步抗辯意見。隨后，商會動員并搜集了近百家申請參加歐盟瓷磚日落復審及期中復審的企業信息；協助近 30 家相關企業準備和提交了日落復審抽樣答卷。

2016年10 月 18 日，歐委會確認收到 23 家企業的合格抽樣答卷，并抽取了 4 家強制應訴企業。

2016 年 10 月，商會向調查機關發函，闡明中國行業立場并要求調查機關終止反傾銷措施；在調查中適用市場經濟方法計算中國被調查產品正常價值；同時申請歐委會會晤，以討論期中復審可能性。

2016 年 10 月，商會代表行業選聘了中歐律師（中國：北京金誠同達律師事務所--“金誠同達”；歐盟：Jones Day 律師事務所—“JD”）代表行業參與日落復審并申請期中復審。10 月下旬，律師團隊向商會匯報了法律團隊的工作計劃，涵蓋了日落/期中復審中的主要程序、時間節點、主要工作、政府參與工作建議及工作要點等內容。隨后，中歐律師根據調查程序，代表行業提交了初步無損害抗辯。

2016 年 11 月，金誠同達向商務部相關主管領導匯報了本案情況并獲得了部領導的具體指導；中歐律師團隊在布魯塞爾舉行會議討論了具體工作安排和訴訟策略。中歐律師團隊聯系了被抽樣企業，向企業介紹參加復審的重要性并提供必要協助。根據各方提供的信息，中歐律師團隊為搜集行業信息目的準備了信息搜集小問卷草案并與商會進行了討論；同時，中歐律師團隊向商會報告了游說工作思路。

2016 年 12 月 6 日， JD 代表商會與歐委會舉行聽證會，初步討論了“替代國”條款即將到期問題并要求歐委會在本案調查中收集中國國內銷售及成本等數據；告知歐委會商會可能會基于 15 條到期而申請全面期中復審；向歐委會重述了中國行業對替代國選擇的立場；并指出歐委會存在文件公開不充分的問題。會后，律師團隊代表商會就上述內容向歐委會提交了書面意見。

2016 年 12 月，廣東商務廳及佛山、東莞商務局組織抽樣企業召開會議，向企業介紹參與復審的重要意義，提供具體工作指導和支持。隨后，行業律師團隊與抽樣企業律師團隊召開電話會議，明確了抽樣企業需要配合行業進行的工作內容，并討論了抽樣企業比較關心的問題。按照工作計劃，行業律師團隊向抽樣企業律師團隊發出了需要抽樣企業在日落復審中需要提交的內銷和成本信息要求，及需要后續搜集的市場經濟條件信息。

2016 年 12 月 12 日，律師團隊向歐委會提交了一份信函，歷數了歐委會在日落復審調查問卷設計、替代國選取程序、保密信息處理等方面存在的問題并要求歐委會在調查程序中修正這些問題。同時，律師團隊向商會提交了期中復審申請法律理由的草案。

3 近期主要工作內容

3.1 日落復審中的替代國抗辯

在替代國問題上，經過與歐盟合作律師反復討論，盡管有《中國入世議定書》中的“替代國”/“非市場經濟”條款到期抗辯，我們還是應該加強替代國抗辯，并力爭實現三個層次的目的：1）在本案中充分論證在“非市場經濟”/“替代國”條款到期的情況下，歐委會在本次日落復審中不應當再適用替代國做法；2）即便歐委會堅持適用“替代國”，我們也將極力主張適用更合適的替代國，如印度；3）在歐委會同意變更替代國的情況下，以此為由申請期中復審。

2016 年 9 月，商會向調查機關提交應訴登記代表行業參加日落復審調查。首先，在《中國入世議定書》中的“替代國”/“非市場經濟”條款到期的情況下，歐委會不應在目前的日落復審調查程序中，繼續采用替代國方法去計算中國瓷磚企業的正常價值。其次，如果歐委會在本次日落復審中仍然堅持采用替代國的做法，我們主張美國在本次復審中并不是合適的替代國。再次，與美國相比，我們認為土耳其、印度和巴西是更合適的替代國，并提供了這些國家中的已知生產商信息。在我們的堅持下，歐委會稱其已經聯系了 250 家位于 10 個不同國家的公司，且已收到了來自印度，巴西及美國（4 家美國公司）公司的積極答復。

2016 年 12 月 6 日，我們在與歐委會的聽證會中再次要求歐委會在日落復審中放棄替代國做法。并且，我們指出，在本案中，歐委會應當公布其替代國選擇的工作程序及相關文件公開版本。我方重申了商會關于美國不適合做替代國的意見，并保留了商會未來可能會就歐委會說明性文件的提交相關意見的權利。為此，我們在 12 月 7 日向歐委會提交了正式信函要求歐委會正面回應我們的主張。在我們的一再堅持下，歐委會目前已經開始考慮使用印度作為替代國，并同意提供一份關于選取替代國的書面工作程序、判斷標準，并承諾公開相關文件。

3.2 與歐委會的溝通工作

2016 年 10 月，商會向調查機關發函，申請與歐委會舉行聽證會，以討論期中復審可能性。12 月 6 日，歐委會應我方請求會舉行了初次聽證會。歐委會參會人員包括：歐委會 DG 貿易政策主管 Frank Hoffmeister 先生，本案損害調查小組（3 人）及傾銷調查小組（2 人）。在本次聽證會中，我方與歐委會如下重要事項進行了溝通并獲得了歐委會官員的基本態度：

（1） 《入世議定書》第 15（a）（ii） 條即將到期問題

我方向歐委會闡明了商會就此事項的立場，并要求歐委會應在本案調查中收集中國國內銷售及成本等數據。歐委會認為中國仍為非市場經濟國家，堅持在本案中使用替代國方法計算正常價值。

（2） 基于《入世議定書》第 15 條到期申請期中復審的問題

我方表示商會可能會基于《入世議定書》第 15 條到期而申請全面期中復審。歐委會詢問了我方將提起此申請的時間，我們告知其此申請會在幾周內提起。我們理解歐委會將不會接受以 15 條到期為理由而提起的期中復審。

（3） 替代國的選擇問題

我方向歐委會詢問了關于替代國選擇的工作進程。歐委會同意提供一個關于替代國選擇的工作程序及現在所處階段的說明性文件。我方重申了關于美國不適合做替代國的意見，并保留了商會未來可能會就歐委會說明性文件的提交相關意見的權利。歐委會表示接受我方的意見，并愿意考慮印度作為替代國。

（4） 文件公開不充分問題

我們向歐委會提出，目前所公開的案件文件是不完整的，且歐盟國內產業在抽樣答卷中的非保密版概要尤其不夠充分。我們提請損害調查小組對歐盟相關產業答卷的公開版加以足夠重視并要求其提供更多有價值的非保密概要。并且，我們還建議損害調查小組考慮在公布終裁前披露以前，通過非保密版披露綜合損害數據。歐委會表示將會進行排查并補全相關材料信息。我們將在此基礎上，繼續與歐委會保持溝通。

3.3 期中復審法律理由分析

在了解到歐委會對我們主張的基本態度后，經過反復討論，律師團隊認為“替代國”/“非市場經濟”條款到期及歐委會在原審中拒絕給予一家抽樣企業單獨待遇（已經被WTO 爭端解決機構確認為違反 WTO 規則）兩項純法律問題有條件成為中歐關于“替代國”問題 WTO 爭端中“as apply”的有力訴點，并將對歐委會形成較大政治和法律壓力。由于“情勢變更”相關的事實性信息尚在搜集過程中，在依據事實變化為由的復審申請中所需的抽樣企業的內銷及/或成本數據也要在相關企業答卷提交后才能準備。因此，我們近期完成了對兩項法律問題的分析工作。歐盟對中國進口產品的反傾銷調查必須要符合其在《反傾銷協定》項下義務，這當然也包括《反傾銷協定》的補充規定，如《入世議定書》第 15 條。我們認為，《入世議定書》第 15 條的法律性質僅是為《反傾銷協定》創設了一個補充性的例外；其法律后果并沒有使得《反傾銷協定》中的任何部分無效。同時，《入世議定書》就 15 條到期并沒有約定任何“過渡期”條款。因此，在《入世議定書》第 15 條到期后，WTO 成員國調查機關在確定正常價值時應立即回歸適用《反傾銷協定》第 2 條的規定。根據《反傾銷協定》第 2 條，對于包含了對正常價值評估的復審，應當適用該條規定。 在歐盟日落復審中，歐盟調查機關需在考慮傾銷繼續或再次發生時，評估正常價值情況。那么，在 15 條到期的情況下，應該適用《反傾銷協定》第 2 條，而不應繼續依賴替代國來判斷是否發生傾銷。可以預見的是，歐委會將主張法律上的變化不屬于“事實情況”環境的變化，我們認為該主張違背 WTO 規則，且我們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對其進行反駁。

歐委會在本案原審調查中拒絕給予一家抽樣企業單獨稅率，而歐盟的“單獨稅率測試”做法已經被WTO爭端解決機構在EC-Fasteners（China）案中被確認為違反WTO規則。

目前，歐委會已經終止了“單獨稅率測試”的做法。因此，所有中國出口商都應自動獲得單獨稅率待遇。鑒于此，我們認歐委會在原審中適用違反 WTO 規則的“單獨稅率測試”做法也能構成啟動期中復審的理由。

我們已經向商會提供了上述法律理由分析草案。同時，我們目前正在考慮的“情勢變更”事實包括：

原審終裁后，中國瓷磚行業市場經濟條件發生了實質變化；

原審終裁后，中國瓷磚行業的出口價格、正常價值或生產成本發生了實質變化；

與原審相比，（日落復審中）可用替代國發生了變化；

原審終裁后，歐盟瓷磚行業發生了實質變化。

4 下一步工作計劃

為繼續推進本案相關工作，我們近期的工作計劃如下：

（1）繼續搜集行業信息，為準備期中復審申請做好準備。

（2）協助日落復審抽樣企業準備行業抗辯相關信息。

（3）繼續跟進歐委會替代國選擇程序、信息公開問題并準備無損害抗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