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 & 李元度：恩怨不如一杯酒

曹興

清代學者李元度幼年喪父，家境貧寒，靠母親紡織換錢才完成學業。他頗有才氣，18歲考中秀才、22歲考中舉人，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他曾6次赴京參加會試，均名落孫山。

科舉這條路是走不通了，難道一輩子都在農村種田？李元度不甘心。就在這時，太平天國運動爆發了，曾國藩奉命組建湘軍。李元度覺得機遇來了，投身曾國藩軍中，成為一個幕僚。

一年后，靖港水戰打響，曾國藩因不諳水戰而被太平軍擊敗。當時，李元度擔心曾國藩有什么不測，便安排人躲在后艙照應，結果還真救下了想要投水自盡的曾國藩。

曾國藩被救后依然心灰意冷、萎靡不振，湖南省的官員都認為曾國藩完蛋了，聯名彈劾他。只有李元度堅決支持曾國藩，千方百計地開導他，讓他挨過難關、重獲信心。

靖港水戰后，曾國藩率部取得湘潭大戰的勝利，連續攻克岳州、武昌、漢陽等重鎮，被朝廷賞穿黃馬褂。可到了1855年，命運又跟曾國藩開了一個玩笑。當年二月，曾國藩率湘軍水師與太平軍在江西湖口決戰，湘軍水師大敗，100余艘戰船被燒毀，連曾國藩的坐船都被太平軍俘獲了。

耗盡多年心血創建的水師毀于一旦，曾國藩一口老血噴出，又起了尋死的念頭，還是李元度出馬，苦苦勸阻，這才撈回了曾國藩的命。之后，李元度自告奮勇回到老家平江，組建了一支“平江勇”，專門保護曾國藩。

1856年，石達開率部進入江西，將曾國藩圍困在南昌。關鍵時刻，李元度再次出手，率700名湘軍轉戰于江西東北部，固守玉山、廣豐兩城，保障從江西到浙江的糧道安全，使曾國藩不至于遭到滅頂之災。

對于李元度的三次拯救，曾國藩時常感念，稱之為“三不忘”。那么曾國藩又是怎么報答李元度的呢？

1860年，太平軍猛攻安徽徽州，已是兩江總督的曾國藩安排李元度前去防守。但由于兵力過于懸殊，再加上李元度貿然出擊，導致敗下陣來，徽州陷落敵手。

李元度此戰失敗，雖有自身原因，但也有曾國藩籌劃不周的過錯。但曾國藩為了推卸責任，競向朝廷彈劾李元度，奏請將他革職拿問、以儆效尤。

對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為，連李鴻章都看不過去了，兩人大吵一架后，李鴻章憤而離營。

由于曾國藩的彈劾，李元度被革去職務。后來，在浙江巡撫王有齡的調動下，李元度回鄉招募了8000個兵勇，號稱“安越軍”，支援浙江，得以官復原職。1861年，李元度又與左宗棠聯手打了勝仗，因戰功而升任按察使。

這時的李元度躊躇滿志，儼然一個軍事新星。可他沒想到，曾國藩正在醞釀對他的第二次彈劾，原因很簡單——這次提攜李元度的王有齡是曾國藩的政敵，李元度投奔于他，就是背叛了曾國藩。

曾國藩此時大概忘了，當初正是因為他的彈劾，李元度才被一擼到底。而李元度被革職后不屬于任何集團，他重新招募軍隊完全是白手起家，連改換門庭都算不上。

1862年，曾國藩再次奏報朝廷，彈劾李元度冒領軍功、沒有全力救援浙江，言辭字字誅心， “該員前既負臣，后又負王有齡。法有難寬，情亦難恕。”三個月后，曾國藩第三次彈劾李元度，簡直是要把他往死里整的節奏了。

彼時曾國藩如日中天，是朝廷倚重的中流砥柱，要整死李元度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不過，曾國藩終是念及李元度當年的救命之恩，給奉命調查李元度的左宗棠寫信，請他高抬貴手;又密奏朝廷，為李元度說情。

對于曾國藩首鼠兩端的行為，左宗棠批評道： “你所說的只是你們的私交，豈能干擾朝廷的刑賞公法？”話雖刻薄，倒是一針見血。

1865年，李元度再次被革職，在李鴻章等人的求情下才免于充軍之罰。

晚年的曾國藩良心發現，越來越覺得對不住李元度，對他百般示好，為他寫的書作序，還幫他與曾國藩的次子曾紀澤結為兒女親家。至于李元度，經過世事打磨及田園熏陶，已不再怨恨曾國藩，兩人終于握手言和。

1872年3月12日，曾國藩病逝，李元度寫下12首《哭師》，懷念曾國藩。其中有一句“程門今已矣，立雪再生來”，借用“程門立雪”的典故，表示來生還要做曾國藩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