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媽媽的少女時代

林梢

每次，我和媽媽出門，媽媽必定會挽著我的手臂，我挽著她還不行，必須是她挽著我。就像是讀中學的時候，兩個即使上廁所，也要同行的閨密，備受嬌寵的那個必定要挽著充當保護者的另一個。

有一次，我們逛街，拐過一個彎，正巧遇上一條小狗。大眼睛、長耳朵的小鹿犬，連蹦帶跳，十分可愛。媽媽向來喜歡小動物，她想去摸一下它，誰知道，那條小鹿犬長得一臉裝乖賣萌的樣子，脾氣竟然很兇。媽媽的手還沒落下去，小鹿犬就突然壓低身子狂吠起來，下一秒就像會沖上來咬人。我嚇得還沒來得及尖叫，媽媽先一嗓子叫了出來，然后挽著我的手就一路小跑。跑到遠處后，我和媽媽面對面，沒忍住都笑了起來。

我想起了記憶深處的一件往事。小時候，我們住在農村里，我家廚房的后面是一個小山坡。一次，我去廚房倒水，眼睛余光一瞟，忽然看到墻上攀著一條小蛇。我嚇得不敢動，哇哇大哭起來。媽媽聽到我的哭聲，馬上沖進了廚房?？吹侥菞l蛇后，她說沒事，然后讓我離開廚房。她拿來一把火鉗，勇敢地把蛇趕出了門。

微信流行起來之后，媽媽也用起了微信。她偶爾發照片問我：“這件衣服好不好看？這個發型怎么樣？”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就連她喜歡的明星，她也要發照片給我看。

“長得多好！唇紅齒白?！蔽覜]料到媽媽也有少女心，她竟然給我發若白師兄的照片。我表示有異議，說他演技一般，沒氣質，不好看。媽媽半天沒有回復我。我再點開微信的時候，才發現媽媽竟然給我留言，她攻擊我的頭像——臉那么瘦，頭發又長，有什么好看的。

那天，我們紛紛暗示對方審美有問題。

又過了小半年，忽然有一天，媽媽問我：“頭像換人了？”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我的新頭像——換了發型的里德博士，忽然明白了媽媽的意思?！昂冒?，好吧，這場審美之爭，媽媽，你贏了?！蔽铱粗謾C，忍不住大笑起來。

媽媽的少女時代，生活艱難、物資匱乏。她從小就幫家里干活，沒有什么地方可以容納少女心。我的少女時代，懷有一個遠大的夢想，常常埋頭于考試和做題。

可在媽媽上了四十歲的時候，我們的少女心竟然蓬勃壯大，一起迎來了少女時代。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去外地讀書了。家人從不在電話里對我說：“我愛你?！蔽易疃嗝恐艽蛞粋€電話給家人，然后放寒暑假的時候回家。家人相處總是很寡淡，我感覺從未感受到書里所說的父愛如山，母愛如水，所以常常矯情地顧影自憐。

一天，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回家后，家里多了個妹妹。妹妹乖巧又可愛，人人都喜歡她。我偷聽到媽媽和爸爸說話，句句是說妹妹如何討人喜歡。我從夢里驚醒，半夜躲在被子里大哭。

第二天，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我開口就說：“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不喜歡我。”話還沒說完，我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媽媽在電話那頭大笑，她說：“你爸還說我太嬌慣你了。我不喜歡你，我喜歡誰？”

多年之后，再回首，成長的路上，我摸著石頭磕磕絆絆地過河。媽媽不是個完美的媽媽，我又何曾是個完美的孩子？只是忽然有一天，我們有這樣的運氣，生而為母女，總要牽著手一起做一回少女。

媽媽，我知道，在很多很多的歲月里，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愛我。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