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愛

阿春

在一個討論為何女大學生外出頻頻被害的研討會上，一位年輕的女教授給大家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十幾年前，一個叫王文清的女孩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學。那天，她獨自一人去學校報到。剛出火車站，因為人太多太擠，她喉嚨一陣堵，不由自主吐了口痰。這時從旁邊走來一男一女，臂彎處都戴著袖章，男的說：“同志，我們是綜治辦的便衣，負責整治隨地吐痰行為的，你簽個字吧。”女的說：“我們有證據，你不要做無謂的抵賴。”說著，舉起手里的照相機。

王文清傻了，問要罰多少錢。男人搖搖頭說：“罰錢不是我們的目的，也不管用。我們采取的辦法是，聯系違規者的單位，讓其領導處罰教育。”

王文清蒙了，連忙求饒：“同志，我下次一定不吐了還不行嗎？”男人嚴肅地搖著頭，斬釘截鐵地說：“不行！”這時，拿相機的女孩說：“你是和縣人？”王文清一愣，問：“你怎么知道？”女孩說：“我老家就是和縣的，你雖然說普通話，但口音是和縣的。”

王文清連忙點頭稱是，女孩又問：“和縣有個王莊你知道嗎？”王文清瞪大眼睛，驚喜地說：“我就是王莊的。”女孩剛要說話，男人譏諷地說：“盧潔，你問話真沒有技術含量，如果你問她是不是張莊的，她就會說她是張莊的，攀老鄉關系嘛！”叫盧潔的女孩吐了一下舌頭，不說話了。王文清剛想反駁，盧潔搶先問：“你說你是王莊的人，我來問你，王莊有個叫王文清的人你認識不？”

王文清傻了，王莊叫王文清的就自己一個人，盧潔認識她？沒等她說話，盧潔問：“我問你，王文清的爸爸叫什么名字？”

王文清說：“我爸爸的名字叫王大莊。”這回輪到盧潔瞪眼睛了，她驚喜地問：“你是王大莊的女兒？”王文清點點頭，盧潔高興地說：“天哪！這么巧！”

原來，幾個月前，盧潔路過王莊時，錢包丟了，只好借宿王莊，王大莊夫婦熱情地收留了她，還給了她五百塊錢坐車。盧潔感激不盡，拜老兩口為干爹干媽。但遺憾的是，盧潔忘了要他們的電話號碼，回到城市里后一直窮忙，沒有聯系干爹干媽，她正準備今年十一專程去看干爹干媽呢，沒想到，在這里碰到干爹干媽的女兒。

“吳隊，我干爹干媽是好人，他們教育出來的孩子差不到哪里去。咱們別那么較真了好不？你想啊，她一個大學生，剛到學校就成了名人，她大學四年怎么過啊？”盧潔說。

吳隊長矛盾了一會兒，說：“好吧，下不為例。”

“謝謝吳隊，我請兩個小時的假，送我妹妹到學校去。”盧潔高興地說。

其實，盧潔不是她的真名，她綽號小辣椒，吳隊的真名叫吳青龍，他們都是盤踞在北京火車站的騙子。新學期開始了，他們將行騙的目標定在從農村來的大學生，這些學生的身上藏著現金，是塊肥肉。

王文清剛下火車，吳青龍就竊取了她的錢包，但錢包里沒錢，只有一張身份證，看來錢藏在她貼身的地方了。于是，吳青龍把錢包又物歸原主，他們抓住大學生愛面子的特性，以要向校領導曝光為名要挾王文清，先從氣勢上壓倒她。然后小辣椒和王文清攀上了關系。小辣椒先看了王文清的身份證，自然知道王文清家住何處，又巧妙地探聽到王文清父親的姓名，一來二去就讓王文清上當了。

小辣椒親昵地挎著王文清的胳膊說：“妹妹，姐姐帶你先轉轉吧，下午我送你到學校去。”

王文清感激地說：“謝謝姐姐。”又說，“我們得盡快到學校去，我身上帶著一萬多塊錢呢，時間長了不安全。”

小辣椒心花怒放，說：“好！我們先去吃個飯，我帶你去一個你們家鄉人開的飯店吃飯，肯定物美價廉。”說著，把王文清的胳膊挎得更緊，恨不得把藏著的錢擠出來。其實小辣椒哪里是去老鄉那里吃飯，她是想把王文清帶到適合搶劫的地方，她的身后跟著的吳青龍都迫不及待了。

王文清聽說到老鄉飯店吃物美價廉的午餐，說：“姐，我有五個同學也是今天來大學報到，我們一起坐的火車，他們身上都帶著學費和生活費，我們約好在站西賓館前見面。姐姐，我倆現在去和他們會合好嗎？”

小辣椒心里樂開了花，嘴里連連稱贊妹妹有副好心腸，滿口答應，她發短信通知吳青龍：新增五條魚，肚里都有貨，速來宰魚，地點不變。

小辣椒和王文清來到站西賓館，果然見到幾個學生在那里焦急地等待著，兩撥人會合，小辣椒帶著他們前往目的地。

吳青龍收到小辣椒發來的情報后，集中所有弟兄趕到一處廢棄的工棚，等見到了小辣椒和王文清一行，便兇相畢露，威脅他們把錢交出來。就在這時，其中兩個女學生掏出警察證和手槍，周圍撲過來幾個警察，將吳青龍一伙摁倒，又從吳青龍等人的身上搜出兇器和盜竊的物品，在鐵證面前，這伙黑惡勢力被摧毀了……

故事說到這里，女教授說：“我就是王文清，我說的是我親身經歷的事。”眾人大驚，有人問：“王教授，你當時是怎么發現破綻的？又是怎樣通知警察的？”

王文清說：“因為我父親在我讀初中前就去世了，所以我發現了他們的破綻。至于如何通知警察，很簡單，我偷偷在紙上寫了這么一行字：我遇到騙子了，我會將他們引到站西賓館樓下，請你報警，讓警察裝扮成剛報到的大學生的樣子，把這伙騙子一網打盡。然后，我把紙條偷偷遞給了路人。”

眾人恍然大悟，稱贊聲連連。

王文清頓了頓，又說：“我想說的是，上帝關上一扇門，一定會打開一扇窗。正因為我從小沒有了父親，失去了父愛，我自己不得不獨立起來，遇到事情的時候，我不得不去思考判斷如何解決，因為沒有人可以為我兜底。所以當我知道我遇到騙子后，我沒有慌張，沒有恐懼，我的第一反應是，我得戰勝這幫騙子。現在我們回到研討的主題上，現在的女大學生們，包括男大學生們，他們受到了父母過度的關愛，那種無微不至的愛讓他們失去了思考判斷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他們在離開父母庇護后，往往手足無措。我想對廣大父母們說，如果要避免你們深愛的子女的悲劇，請別溺愛他們，請摔打他們，只有他們自身強大了，才能真正避免悲劇。”

眾人沉默、靜思，點頭。

過了一會兒，有人問：“王教授，我很好奇，當時你的學費究竟藏在哪里？”

王文清淡然一笑：“我一分錢也沒有，我身上揣著一份貧困生的證明，我希望用那份證明可以讓我先欠著學費，我邊讀書邊打工掙學費，事實上，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