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保擴大化

涇渭

跟著旋轉門轉半圈，你就從戶外到了室內。姑且假設室內是某大賓館的一樓大廳。一般情況下，你還沒看見迎賓小姐或迎賓先生，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長條、黃色、塑料質地的立板，上有4個黑字：小心地滑。

你怎么理解這4個字？噢，這是告訴我大理石地面很滑，提醒我小心慢行。沒錯，是這么個意思。不過，這是意思之一。在相聲演員郭德綱那里，還有另一層意思。他神神秘秘地向于謙解釋，“這是告訴我呀，要小心地——滑。”且還做出一滑冰的姿勢。你能說他的理解不對嗎？

撇開這種文字歧義性不提，單說商家為何要立這么一個提示牌？沒錯，是在盡提示義務。不立行不行？隨你。不過這里有一個案例，福建寧德市康女士走進蕉城區一商務賓館，在雙腳離開大廳紅色防滑墊后，崴腳摔倒，致左髕骨骨折、脛骨平臺下方骨折、左膝前交叉韌帶損傷，住院醫療花費近兩萬元。康女士家屬向消協投訴，調解未果，訴至法院。法院判決賓館承擔70%的責任，理由是賓館對客人未盡安全提示義務。

明白了吧，立那么個牌牌，不光是商家在盡提示義務，更是在避責：我已經提醒你了，再出事，就不是我的責任了。自私是嗎？好像。但在法律、規范和權利、責任、義務交織的社會，這種自私還是有必要的。我們因此才會看到：井蓋失竊的窨井插著樹枝；透明玻璃門上粘著顏色鮮明的膠條；公共場所臺階邊緣帶有反光度極好的彩線；一高樓底下用繩子圈出禁行區，墻上刷著煞白的大字：墻面脫落，危險，請繞行。

這都是避責，盡管主觀目的是保護自己，但客觀上也避免了他人受到傷害。避責，通常來說就是消極的盡責。及時、快速地消除各類隱患，并制度性地時時做到觀察、檢測、維護、問責，才算是積極的盡責。

曾經有那么一次尷尬的經歷。傍晚，與妻女從飯店出來，見一窨井的井蓋翹起一點點，遂好心擺正。邊往前走邊享受妻女的贊嘆時，忽聽身后一聲響，回頭一看，一私家車正好軋過窨井，又把井蓋軋得翹了起來。司機肯定嚇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井蓋崩起砸壞底盤，忙不迭下車查看……

妻女不解，擺正了呀！我告訴她們，井蓋大小與窨井不匹配。

作為公民，我把井蓋放正，盡了公民的義務，既是消極盡責，也是暫時替市政管理部門避了責。不然，小轎車的底盤要是被軋飛的井蓋砸壞，市政部門可就要賠償了：存在安全隱患，你既未提示，更沒有排除，就要擔負責任。想免責，就要換一個大小合適的井蓋；若短時間內無法更換，你在旁邊立一塊提示牌，先一定意義和程度地避責，也是蠻不錯的！

由此可見，出于自保動機的提示是避責；及時消除安全隱患才是真正的盡責。避責是暫時性緩沖，是客觀性逼迫，是手段，但絕不是目的。

遺憾的是，不知有多少部門和單位已把避責當成目的。國家行政學院胡建淼教授刊文，直戳被一些政府機關、公共部門自保化了的避責思維和行為，指出這是極端利己主義的外泄。比如：醫院為病人做簡單的扁桃體手術，要讓病人在寫滿3頁紙的知情書上簽字。明知沒有引橋，彎度也不大，但這條道路仍被交通部門限速30邁。車輛蝸牛般爬行，無視；沒有因提速造成交通事故，自己不必擔責，就行。層層開會、發文，至于文件精神落實了沒有，那不關我事，反正會開完了，文件發下去了……

上網一搜，嚇了一大跳，如何規避責任、如何規避風險，正在從正常的商業合作和競爭中溢出，且以學術研究的方式，成為一些政府機關、服務部門、公共機構、用人單位，甚至街道社區的行事指南，他們共同的口頭禪是：把證明給我開來。哪怕戶口本上明明寫著你倆是父子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