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滟
咣當一聲,門關上了,嚇得小錢一哆嗦。門外腳步聲遠了,他安靜了下來,耳邊回響著那鏗鏘有力的聲音:明天要認真交代問題,別懷有僥幸心理啊。
小錢倒在床上,閉上眼睛,仔細回想這兩年多的業務,怎么和腐敗掛上鉤了呢?
輾轉反側,腦袋里翻江倒海,小錢的心里亂糟糟的。
如果說和政府有交集的業務,那就是政府廣場的項目啊,可自己頂多是賠著笑臉說話呀,連頓飯都沒吃,哪來的行賄呢?
小錢一想到政府廣場項目忽地坐了起來。他意識到這個項目的背后出了問題。
那天,小錢去縣政府,還遇到了好久不見的好兄弟小金。意外相見,還是很高興,直到看見了各為其主的政府廣場招標書,才把高興勁扔進了大西洋。
他們深知,一定要把招標書交到胡縣長的手中才有奪標的希望。那一瞬間,他們一下子就各揣心腹事了。
在縣政府大樓內的樓梯口,一個面目清瘦的白面男子攔住每一位要上樓的陌生人,仔細搜身盤查、做筆錄。他身旁的兩個保安腰里別著電棍,如警犬一樣,凌厲的眼睛放著幽幽的光,盯著每一位被盤查的人員。那陣勢比機場安檢還要嚴肅N倍。
小金和小錢被攔住,問明情況后,被告之:投標書要先交給縣長秘書,再由他交到縣長那里。
兩個人好不容易才等來縣長秘書,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們一眼,故作惋惜地說,投標書已經提前一天停止遞交,誰也不能再接收,抱歉,請你們都回去吧。
小金和小錢悵然若失地一起走出了縣政府大樓,但誰也沒有離開??h里招標不會很嚴格的。小金打了很多個電話后,興奮地握著電話走向了大樓內樓梯口處的白面男人。那男人接過電話后滿臉堆笑地對著電話客氣著,最后放小金上樓了。
小錢永遠忘不了小金上樓時,看過來的那一眼,得意極了。
小錢轉身走向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五味雜陳。他不甘心,想著各種關系和各種人,突然眼前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走了。
片刻之后,小錢隨著一位衣著簡樸但氣質不凡的白發老人走進了縣政府大樓。
一夫當關的白面男人再次攔住了他們。白發老人說出了胡縣長的名字后,很凜然地補充道,我是胡縣長的岳父!
白面男子瞠目結舌地愣了片刻,隨即笑容燦爛地說,哪敢,哪敢,那他是?老人面目冷峻地回答道,你問得太多了。
小錢順利地上樓了。恰好小金從樓上下來,看他滿面喜色,兩手空空,證明投標書是遞上去了。小金喜不自勝地說了句,后會有期。
小錢終于見到了胡縣長,他靠在真皮椅上,心不在焉地聽了小錢簡短的匯報,收下了他的投標書。小錢受挫的心很激動,走時有些不知道說些啥好了。
下樓時,樓梯口的白面男人急忙站起身來,對著小錢點頭哈腰,滿面堆笑地目送他的背影走出了很遠。
不管中不中標,至少完成了公司下達的任務了,小錢一路輕松,同時也在心里暗自發笑,剛才上樓的辦法是怎么想出來的呢?
第二天,小錢被召喚到了總經理辦公室。公司總經理緊緊地握住小錢的手,興高采烈地告訴他,公司中標了。小錢被總經理大大地獎勵了一番,工資立刻翻了一倍,還遷任了部門經理??偨浝硎遣皇歉吲d過頭了,小錢真不敢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事情的前半段就是如此,后半段就俗套多了。
小錢再到縣政府時發現,見胡縣長的路竟然暢通無阻。
在那個讓人緊張得出汗的辦公室里,胡縣長竟然站起身來,與小錢微笑著握著手,親切地說,祝賀你啊,你們公司是通過實力中標的……
再接下來,公司施工,那真是一片繁忙景象。胡縣長還抽空到工地現場指導工作,督促進度,千叮嚀萬囑咐要注意安全問題和工程質量問題。
小錢一副感激涕零狀,心里啼笑皆非地暗喜,那辦法真他媽管用,竟然意外地中了頭彩。那時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很有活力。
想到此,小錢突然明白了,總經理,一定是他和胡縣長因為項目有所來往的??偨浝砜醋约簳r,那眼神絕對是別有內容的,可總經理也蒙在鼓里不知情呀。
第二天提審時,小錢如實交代了,獲刑一年。他就納悶了,工程結束一年多,質量沒問題,新聞媒體也沒怎么宣傳,好多人都忘了這個項目,都盯著新項目呢,應該相安無事呀。
一年后小錢出來了,那保持了一年多的活力也不知整哪兒去了,可能也扔進大西洋了。
小金請小錢吃飯喝酒,畢竟好兄弟一場,算是安慰吧。小金喝得滿臉通紅說,哥們,這事你是受牽連了,傳說是胡縣長的一個小舅子,稀里糊涂地把項目搶走了,要不然就憑你們公司,也想——
小錢心里暗罵了一聲:去他媽的,以后可不能亂撿“姐夫”啦,都怪自己瞎嘚瑟,嘴上卻說:行了兄弟,過去的就過去吧,不然在里面待一年的是你,知足吧,喝!
那天小錢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