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大木偶

蔣世平

城西劇院，是專為游人演出的劇院，演的多是本地的小劇。每到旅游旺季，劇院廣場人頭攢動，一派繁榮的景象。麻鏗在廣場逛了一會兒，看到穆歐姍姍來遲，立刻迎了上去：“美女，大木偶劇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演了，我陪你看大木偶戲去。”

“好，我們走吧。”穆歐的聲音就像智能語音回復的聲音一樣，吐詞清晰。麻鏗被她迷住，這聲音也是原因之一。

走進劇場，穆歐落落大方，同麻鏗坐在一起。麻鏗挨著穆歐，有一種幸福的感覺。他滔滔不絕地同穆歐說起了大木偶。其實，他本來對大木偶一竅不通，但穆歐十分癡迷大木偶戲，為了博她歡心，麻鏗做了不少功課。麻鏗告訴她，在劇院演出大木偶戲的老人，叫李大爺，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繼承人，曾在芬蘭、印度、荷蘭、新加坡等地參加藝術節，多次獲獎。

正說著，李大爺的大木偶戲開始了。今晚演出的劇目是神話木偶戲《玉蓮花》。眾花仙在笛聲、歌聲中翩翩起舞。

這大木偶戲也真神奇，木偶的眼、眉、口、頭、手、腰等關節均可以活動。眾仙女們甩水袖，彎蠻腰，飛眉轉睛，神乎其神。

大木偶一出來，穆歐就如同著魔一般，目不轉睛，一心撲在了舞臺上。麻鏗想不明白，這穆歐怎么會對這木偶戲如此癡迷？

《玉蓮花》 演完了，麻鏗邀穆歐去吃大排檔。穆歐搖了搖頭，說：“麻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扮演玉蓮，參加李大爺的演出。你能幫我實現這個愿望嗎？”

難怪穆歐這樣著迷，原來是想擔任玉蓮這個角色。可是，木偶劇團是李大爺的，他能同意嗎？但麻鏗不想讓穆歐失望，張口承諾道：“好，穆歐，你等著，我去同李大爺商量。”

麻鏗立即去了后臺。李大爺和幾個人正在整理大木偶，看見一個小帥哥在道具中亂走，連忙吼道：“哎哎！長眼睛啊，別踩著了！”

麻鏗笑得瞇了眼，甜甜地說：“李大爺，您的木偶戲演得真好。”

拳頭不打笑臉人。李大爺看見麻鏗的笑，氣早消了三分：“小帥哥，我唱大木偶戲快70年了，若還唱不好，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麻鏗不斷稱贊大木偶做得漂亮，把李大爺說得樂呵呵的。這時，麻鏗提出要求，說有個小美女想扮演玉蓮，與李大爺的木偶同臺唱戲。李大爺聽到這話，更高興了，說：“你明天早點把小美女帶來我看看，如果合適，我就教她。”

麻鏗一聽，樂得跳了起來，伸出手指：“拉勾！大爺，不許反悔。”說完，連蹦帶跳地出了后臺，把好消息告訴了穆歐。穆歐高興得直拍手，說：“太好了，謝謝你，麻鏗！”

第二天，麻鏗吃了晚飯，便帶著穆歐，直接去了后臺。見到李大爺，麻鏗把穆歐做了介紹。李大爺瞧著穆歐，連連拍著腦門，說：“記性不行了。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可就是想不起來。好，閨女你對傳統木偶戲一往情深，我就遂了你的心愿。”

大木偶戲本來就是木偶與人同臺演出，真真假假是大木偶戲的最大特色。這些年，李大爺在木偶造型中納入了現代審美的化妝特點，眉毛、眼睛、嘴巴等均比之前的造型顯得更加真實，使大木偶表演起來更加生動。李大爺樂滋滋地說：“你既然想演玉蓮，我就讓你學幾段玉蓮的戲。不過，什么時候登臺，得聽我的安排。”

穆歐點點頭，表示同意。李大爺走到大木偶玉蓮前，用力把玉蓮的支架頂在腹部，一手控制木偶雙臂的兩個杠桿。木偶玉蓮在他的操作下，神形兼備、異常靈活。李大爺教穆歐模仿玉蓮的神態、動作、臺步，表演了幾段。穆歐這幾天一直在臺下觀摩，一些動作爛熟于心，所以一學就會。兩段戲，不到一個小時，就演得惟妙惟肖。李大爺沒有想到穆歐這樣聰明，樂得合不攏嘴，同班子里的幾位師傅一商量，決定以與觀眾互動的形式，讓穆歐今晚表演一段。

當幾個導游帶著旅游團進入劇院后，《玉蓮花》的演出開始了。荷花變成的眾仙女登場后，玉蓮唱了一段，忽然面向觀眾，大聲問：“聽說有位觀眾，想扮演我玉蓮，與花仙們共舞。這位觀眾在哪里？請走上臺來。”

穆歐揮一揮手，從側門往舞臺走去。麻鏗眼一花，看見一個帥哥帶著一個與穆歐同樣打扮的美女在側門同穆歐說了幾句什么，然后，帥哥和美女扶著穆歐登上了舞臺。穆歐從側幕走上舞臺中央，與玉蓮站在了一起。觀眾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議論紛紛。

玉蓮笑道：“觀眾朋友，這位觀眾與我蠻像呢，是不是？”

觀眾們大聲說：“是！”

有位調皮的觀眾說：“她比你玉蓮更漂亮！”

玉蓮又手一拱，說：“這位妹妹，玉蓮有請了。”玉蓮拿來戲服，給穆歐穿上，然后退下舞臺。穆歐揮揮水袖，在眾花仙伴舞下，唱了起來：“踏月色，御清風，伴笛聲，興更濃，暢游這翠湖南北西東。”唱罷，穆歐與眾花仙含笑共舞。水袖飄飄，舞步款款，婀娜多姿，如夢似幻。觀眾們興高采烈，報以熱烈的掌聲……

麻鏗在臺下觀賞穆歐表演，如癡如醉，巴掌都拍疼了。

表演結束后，麻鏗坐了一會兒，卻不見穆歐回來。到后臺尋了一圈，也沒找到人。麻鏗急忙向李大爺詢問穆歐去向，李大爺表示也不知道穆歐去了哪兒。

一連幾天，麻鏗在城西劇院周圍轉悠，都沒有發現穆歐再來觀看大木偶戲。麻鏗黯然神傷，常到后臺與李大爺說上幾句話，撫摸著大木偶玉蓮，暗暗想念穆歐。一來二去，麻鏗與李大爺混得熟了，對大木偶戲也有了些興趣，主動聯系觀眾與李大爺的木偶戲互動，常幫李大爺擺弄壞了的大木偶。

看到麻鏗，李大爺不禁想起孫子李渺。李渺從小就玩大木偶，李大爺本想讓他繼承大木偶戲，可是，李渺卻對IT產生了興趣，大學畢業后當什么創客，凈做些新奇玩意，這很讓李大爺傷心。李大爺見麻鏗對大木偶有興趣，自然是高看一等，把麻鏗當成忘年之交，后臺、自己家里，也讓麻鏗隨便出入。

那天，麻鏗跟著李大爺來到木偶雕刻工作室。麻鏗偶然一回頭，發現穆歐也來了，站在門旮旯里，默默望著他。麻鏗大喜，喊道：“穆歐！”然后，撲了過去，情不自禁地牽起穆歐的手。聽到麻鏗的叫聲，李大爺望去，連忙走到麻鏗面前，說：“小帥哥，這個不是穆歐，是我孫子送給我的智能木偶。”

李大爺微笑著告訴麻鏗，這栩栩如生的大木偶，是他孫子李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這木偶不僅有大木偶傳統的特點，李渺還給它裝上了智能芯片，讓其能如真人一樣行走和演出各種動作。

麻鏗覺得這個創新不錯，問：“你們怎么不用這個‘玉蓮演出？”

李大爺哈哈大笑，說：“李家班的幾個師傅都說，我們大木偶傳了幾代，都是裝的支架，以人舉著，如果做成了智能木偶，還有我們大木偶的特點嗎？所以，我就把這尊玉蓮放在這里了。”忽然，麻鏗心中一震：穆歐，木偶！莫非穆歐是這尊玉蓮？麻鏗看著門旮旯里的智能木偶玉蓮，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突然闖進一個人來，對李大爺叫道：“爺爺，我回來了。”麻鏗一瞧，這人不就是《玉蓮花》中的木偶玉林？李大爺眼睛一亮，笑道：“渺兒，快進來吧。”李渺從玉林身后閃進門來，笑逐顏開：“爺爺，這尊玉林的軟件又升級了，比玉蓮的軟件更高級。爺爺，您和爸爸演大木偶戲太辛苦了，您要轉變觀念，接受我的智能木偶。這樣，我就是做智能木偶的創始人啦！”

李大爺哈哈大笑起來：“智能木偶，怎能代替我的大木偶！”

這時，又是一陣腳步聲，只見穆歐從門外款款而來！麻鏗又呆住了。穆歐走近他，莞爾一笑，麻鏗這才回過神來，語不成句地問：“你是穆歐，還是李渺做的木偶？”

穆歐笑道：“什么李渺做的木偶！我就是穆歐啊。”

麻鏗奇怪地問：“你那天演玉蓮后，怎么突然不見了？”

穆歐解釋道：“那天表演完，我接到電話，媽媽突發腸梗阻，我便趕去醫院了。手術后，我就在醫院照顧媽媽。”看著面前活生生的穆歐，麻鏗想到自己剛誤以為穆歐是智能木偶，不禁暗罵自己太傻。

李渺瞇著眼，笑著說：“爺爺，這是我女朋友穆歐，木偶玉蓮和玉林，就是她和我一起做的。”

麻鏗的臉頓時白了，自己暗暗喜愛的穆歐，原來是李渺的女友！

李大爺高興得合不攏嘴，說：“穆歐同我們李家大木偶有緣啊！那天演玉蓮非常出彩！”

穆歐笑著連連搖頭：“爺爺，那天上臺的不是我呢。”

李渺得意地瞧著李大爺，說：“那天真正上臺的是這個木偶玉蓮！您總是排斥智能木偶，穆歐就和我商量先瞞著您，讓木偶玉蓮演出，讓您了解智能木偶的神奇。于是，我們那次偷梁換柱，讓智能玉蓮參加了演出。”

麻鏗想起在劇院側門看到的帥哥和美女，頓時明白了。穆歐笑著說：“爺爺，我和李渺為了讓智能木偶傳承發揚大木偶的特點，費了很多心血。您就認可我們的智能大木偶吧。”

李大爺看看智能木偶玉蓮，笑著說：“看在穆歐的面子上，我同你叔叔們商量一下，就讓智能木偶同我們的大木偶同臺演出吧！”

李渺望著穆歐，高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