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溝觀瀑

張春峰

“拔地萬里青嶂立，懸空千丈素流分。共看玉女機絲掛，映日還成五色文。”每當讀到王安石的這首詩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險峻的峭壁，潔白的水流，玉女的絲錦，陽光下的五色花紋。地處平原的我，對高聳的山峰，飛流直下的瀑布，從此心生向往。

一直以來，對美麗瀑布的仰慕，是我心中化不開的情結。那次受文友之邀，我有幸參加了南召九龍溝瀑布群文化旅游活動，終于使我領略了峻峰飛瀑之美，了結了我多年向往的心愿。九龍溝瀑布群自石人山南麓的獨山順谷而下，行至龍潭溝，因山勢險峻，在5公里的河床上，形成飛龍瀑、懸龍瀑、彩龍瀑、龍鳳瀑、四連瀑等11余個落差較大的瀑布，最大的130余米，最小的10余米，一瀑一潭，潭瀑相應。是目前我國發現的規模最大，布局最集中的瀑布群，堪稱中原第一大瀑布群。

九龍溝瀑布群溪水淙淙，清澈透明，緩緩而流，每遇斷崖，溪水一改溫柔，飛流直下，形成噴珠濺玉的瀑布，向潭中撲去，其聲恢宏，數里可聞。大大小小的瀑布，若騰空的巨龍，扭動著身軀，攜風裹雨，從空中飄然而下。把身軀化為梨花，化為飛雪，化為大朵大朵的山花，奔跑著、搖動著，飛落到距潭數丈處。一部分化為玉硝、水霧，飄飄灑灑迷漫于谷間，在碧翠的苔蘚間遺落、流淌、再匯合，形成涓涓細流，形成玉簾，滑落潭中，默然無聲。而另一部分則像一雙素手握成玉拳，不斷地向潭中“咚咚”咂去，潭中碧水橫飛，形成濃重水汽，在潭面疾行。若有太陽側射，潭面五彩翻滾，云蒸霞蔚，別有一番情致。

來九龍溝瀑布群，這是我的第二次。去年春天來過一次，但春天水流小，無緣一睹瀑布的壯觀。剛下車，按捺不著心中的激動，就邁開匆匆的腳步，走進了通往瀑布的山徑小路。溫婉的小橋、腳下的青石臺階、路邊形似枯木的柵欄和橋下涓涓流水……眼中的九龍瀑布，好像和我恍若隔世。又好似夢中已來過千遍萬遍。抬頭一看，順著山谷四面聳立著一座座山。這山說不上奇險，卻顯格外厚重，時逢八月，大山穿上一件翠綠的衣衫，格外養眼。瞬間內心空白，閉眼深呼氣。大山終究是大山，任憑歲月蹉跎，他始終屹立在那里。

“九龍迎賓”四個大字蒼勁有力，鑲刻于山口一塊巨石之上。像是有位慈祥的老者，微笑著歡迎來來往往的游客。路邊勤勞的老鄉摘了成筐的山獼猴桃和野葡萄叫賣，用于貼補生計。還有山里的蘭花，也被尋覓了來，雖然蘭花未開，似乎也聞到了蘭花的幽香。這里的一切，于我，是那么的親切，讓我一見鐘情。

進入九龍溝瀑布群，到處“銀練當空，水聲繞耳”。每到一處瀑布，遠遠地便能聽到陣陣驚濤拍岸似的雷鳴，猶如激昂奔放的音樂，無法聽到其他聲音，似乎時間把聲音凝固，使人進入了莊嚴的肅穆之中。望著這廣闊、高聳、雄偉、壯麗的水流，不能不使人體驗到一種令人屏息、令人驚詫的心情。

走著走著，眼前就出現一道飛瀑，遠遠地向瀑布望去，只見瀑布像一張白色輕紗，被人遺忘在山上，給山谷增添了許多魅力。上游的水源源不斷地沖下山，像沖鋒陷陣的勇士一般義無反顧。潭近處的水不斷被瀑布沖擊著，濺起數不盡的水花，奔騰著，歡悅著。遠一點的水是幽綠幽綠的，綠得自然，綠得透亮，不時有些水波蕩漾。遺憾的是，那天天空陰云密布，有山雨欲來之勢，看不見王安石筆下的“映日還成五色文”的盛況。

走近瀑布，水珠凝于霧，把像長龍一樣的人群給包圍了，薄薄的霧給人們帶來了歡樂，人人都像在騰云駕霧，仿佛置身仙境一般，陶醉在這涼爽和愜意之中。而瀑布也被霧氣圍著，顯得更加朦朧和神秘了。

一路上，山溪“嘩啦啦……嘩啦啦……”唱著歌，我們隨著歡快的歌聲，走過了二重瀑。往三重瀑走山路比較陡峭，臺階的高度增高，小路也明顯變窄，走起來也越來越吃力。山道旁的柵欄，看似枯木做成，實際是鋼筋混凝土材質，能把水泥做得如此逼真，也算是心思奇巧。攀登著，額頭冒出了細小的汗珠。整日坐在辦公室的我，嚴重缺乏室外運動，但為了心中的那份神秘，我壓了一下砰砰亂跳的心臟，向上走去。

翻過了一個陡峰，眼前豁然開朗，走入一架長橋之上，第三重瀑布，便在眼前，耳中聽到一片轟響，瀑布像一列火車向下飛馳，沖入潭中，響聲更加震耳，相比一二重瀑布，這里顯然更有激情。

我伸手去摸那“珍珠的屏”，她毫不客氣地擊打我的手臂。水珠大的如珍珠，晶瑩透亮，歡蹦跳躍；小的細如煙塵，彌漫于空氣之中，成了蒙蒙水霧。微風一吹，一陣陣透心的涼氣迎面撲來，驅走了身上的熱汗和疲勞，換來了一身涼爽。

潭很開闊，像極了一位海納百川的智者，任憑呼嘯的瀑布如何咆哮，一旦入潭，便如脫胎換骨一般，只是泛起層層漣漪。潭究竟有多深，我也無從考究，只是潭水很綠，是那種深深的綠。突然，刮起風，我們一起身，頓時感覺清涼了許多，原來是瀑布經水一吹，揚起無數水珠，吹了我們一身！在轟隆隆作響的潭邊，我情不自禁地抬起腳，伸進水中，一股清爽的涼涌上頭來，令人心曠神怡！

山路越來越險峻，每走一步，感覺心都要跳出來，畏難的情緒陡升。有幾次，我停下了腳步，猶豫不決。但是，前面美麗的瀑布，似乎在向我招手，一種無形的力量，促使著我，邁開了腳步。

漫步在九龍溝瀑布群，峽谷兩邊，松石競奇，蔥郁的樹木，如一柄柄巨傘，搖曳多姿；嶙峋的怪石，神態各異，令人遐想聯翩；叢叢灌木，綻放出簇簇野花，吐出陣陣清香。而每一處碧潭，煙波渺渺，白花花、霧朦朦的，無法看清潭中景色，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花海，燦爛的水花和著潭邊的簇簇野花搖曳著、跳躍著。

夕陽西下，我們沿著彎彎曲曲的山徑緩緩而歸，龍潭瀑布漸漸被甩在身后。然而，那激昂奔放的音樂卻依然在耳邊回響，似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吸引著我，我不禁回過頭去，燦爛的夕陽下，那瀑布猶如一條白幔和彩練，白幔在抖動、彩練在飛舞。我想，這是一條若隱若現、若明若暗的美麗的彩虹，這是大自然自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