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倫與天倫之間

林立穎

楊朱有“拔一毛以利天下，吾不為也”，將自我送上神壇；墨子“摩頂放踵以利天下”，把兼愛推向極致。然而在“罷黜百家”之后，儒家的中庸之道被千百年來的士子奉為圭臬，于友則“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于親則對舜之包容大加推崇。或許正因為此，胡適以朋友為人造之“人倫”，以兄弟為天然之“天倫”。然而，這是否意味著對天倫無限度的寬容，而將人倫視為可隨棄隨取之物？

為朋友兩肋插刀之言古已有之，然而在當下，插朋友兩刀早已由戲言變?yōu)槊鎸鏁r的心照不宣。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西方這一經商之道不知在何時與土生土長的厚黑學水乳交融，化為世事洞明的一部分。多少師徒因利益而決裂，斷了老師院士之路？多少職場中人在提拔前夜被同事舉報，而前功盡棄？多少貪官在鋃鐺入獄之時慌不擇路地將同僚統(tǒng)統(tǒng)供出以求自保，頻頻引起官場“地震”？

然而，在這所謂懲惡的背后，體現的是當代以利益為連結的所謂人倫的脆弱，折射的是人與人建立關系的超強目的性及隨用隨棄的一次性。自由選擇賦予的合理性早已為赤裸裸的利益抹殺殆盡。

人作為一種社會動物，自然離不開社會關系。既棄人倫，天倫似乎成了精神寄托的必然。《紅樓夢》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六親同運。血脈相連總是比金錢構筑的人倫關聯要可靠得多。秉持此觀念，便見神州大地盡是“裙帶”飛揚。

然而，我們又眼見了多少人高樓起，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眼見多少分崩離析，“帝國”坍塌？鞭長莫及或為借口，辯解無法約束天倫至親扯虎皮當大旗。但嚴于律親的清官大有人在。市場經濟下公平競爭的中國，飛揚的“裙帶”不是天倫之樂的象征，而是臉上丑陋的狗皮膏藥。

我們該有什么樣的人倫，又該有什么樣的天倫？我們終究都是社交網上的一個點，逃不開也躲不掉，何必將血脈以外的朋友作為一次性消費的產品，而將兄弟親人緊抱成團，油鹽不進？分明的是非方為經緯。以誠待友而非以利衡量，人倫也將如血脈般牢不可破；以德約束而非以情縱容，天倫方成其樂而非心中負擔。其實人造的如何，天賜的又如何？稱呼是什么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當我們以之輔仁，才有更好的自我，更和諧的社會。

美麗中國當自和諧社會始。在絕對的天倫與人倫之間，還有“大倫”在。當人倫與天倫交相輝映，大倫普照之時，便是華枝春滿，天心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