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

劉昊森

舊夢依稀，往事迷離，春花秋月里。如霧里看花，水中望月，飄來又浮去。不知經歷了多久，翠翠感覺身體變輕了許多，再一睜眼，已置身于一片云海之中。

杏花繽紛

杏花繽紛，涓涓泉流。翠翠坐在鑲滿了杏花的秋千上，任由儺送輕撫長辮。儺送輕柔地問道：“翠翠，你喜歡杏花嗎？”翠翠美目盼兮，搖頭道：“不，杏花雖美好，可是結出的果子極酸，杏仁更是苦澀。若為人做事皆是開頭美好而結局潦倒，又有何意義呢？不如松柏，終年青翠，無花無果也就罷了。”

遠處的幾只王雎煽動著翅膀在水中嬉戲，儺送凝視著翠翠：“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匏有苦葉

翠翠坐在船上，望著盛開的粉紅色桃花，遠處張燈結彩的大紅燈籠，聽著響徹云霄的鑼鼓聲，熙熙攘攘的祝福聲，心里不是滋味。她從小的玩伴今日成親。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桃花徐徐飄落。“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怡其室家。”儺送，花兒開始凋謝，遠方的你多久能歸來？癡心訴，癡意篤，癡情再相附。鑼鼓聲震耳欲聾，襯得翠翠的心冰涼涼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她家的門檻想必已經踏破了吧？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梅子已有七分熟了，擇個吉日早些回來呵。雍雍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心有情絲萬千束，愿與你咫尺天涯陌路。

悲歌當泣

一曲悲歌，訴盡斷腸。制茲八拍兮似排憂，何知曲成兮心轉愁？翠翠仿佛看見儺送牽著一個女孩的手，無論她怎樣呼喊，怎樣狂奔，他都不曾回頭。那一刻，翠翠的世界仿佛在崩塌，那一塊塊鮮活的記憶被摔得支離破碎，她無助地徘徊在上面，等待著時間漫長的放逐。翠翠的心在吶喊，在撕裂。去觸碰，去聆聽。君來有聲，君去無語，翻云覆雨里，雖兩情相惜，兩情相依，得來仍復失去。翠翠的心在質問，莫非一輩子矜持無聞不敢敞開心扉嗎？

不，這一切都是幻境！就算世界崩塌，他又怎會拋棄我。翠翠感受到懷中那塊玉佩溫潤的觸感，往事一點點地浮現：“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有詩待和，有歌待應，有心待相系。眼前的幻境漸漸地散開了。

蔽芾甘棠

一轉眼，翠翠竟發現自己坐在一棵結滿梅子的樹下。不遠處站著儺送。翠翠赤著腳，飛了出去。

這一次，我不會靦腆羞澀，我會緊緊地抱住你，徜徉在金色的麥田里。風兒輕拂，吹快了你的心靈，敲開了我的心扉。我們無憂無慮地蕩著秋千，全世界仿佛只有你和我。

近了，近了。我快要抓住你了。你可還記得葡萄藤下的捉迷藏？在一片藍得發脆的天空下，金色的陽光灑在紫色的藤架上，綠油油的葉子將陽光裁剪得支離破碎。你大喊一聲，從此你我不再分離。這一次，我抓住你了，我不會再讓你離開！

翠翠縱身一躍，眼前的事物重新變得模糊，耳邊響起了重重的鑼鼓聲，一切仿佛回到了現實。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風兒輕撫，裹著麥田里熟悉的稻香，邊城波兮木葉下，一切都顯得彌足珍貴。

翠翠緩緩地站了起來，順著夢中的鑼鼓聲循著。不遠處，數十里的紅妝。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桃花，涌動的人群絡繹不絕。儺送身著大紅花鑲嵌的紅服，望見翠翠后，健步走來，一把抱住，親吻著她說：“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梅子落了，這一次，你終于來了。

（指導老師：毛永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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摽有梅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注釋：

① 摽（biao）：落下，墜落。有：助詞，沒有實義。梅：梅樹，果實就是梅子。②七：七成。③庶：眾，多。士：指年輕的未婚男子。 ④迨：及時。吉：吉日。⑤今：今日，現在。⑥頃筐：淺筐。墍（ji）：拾取。⑦謂：以言相告。

譯文：

梅子紛紛落在地，

樹上剩下有七成。

追求我的小伙子，

切莫錯過好時辰。

梅子紛紛落在地，

樹上剩下有三成。

追求我的小伙子，

今天正是好時機。

梅子紛紛落在地，

提著竹筐來拾取。

追求我的小伙子，

就等你說上一句。

作者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居然將沈從文先生的《邊城》套上了《詩經》的外衣，我們在古今閃回中，感受到的是一種遙遠的相似性，一種文化的傳承，一種強大豐厚的民族基因。躺在中國文學的故事邊上，我深深感覺：我們的寫作寶庫取之不盡，就等勇敢和智慧的你來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