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元繪畫成交的背后故事

朱浩云

今年秋季的藝術品拍賣，可謂熱鬧非凡。最奪人眼球的是中國書畫傲視群雄，有6件作品成交價格過億元，分別是元代任仁發《五王醉歸圖卷》在北京保利以3.036億元成交，現代齊白石1931年作《咫尺天涯》山水12開冊頁在北京保利以1.955億元成交，元代吳鎮1338年作《山窗聽雨圖》手卷在北京匡時國際以1.725億元成交，現代張大千1965年作《瑞士雪山》設色絹本鏡心在北京保利以1.6445億元成交，當代崔如琢2016年作《秋風搖翠》鏡心在保利香港以1.416億港元成交（折合人民幣1.2億元），現代張大千1946年作《仿巨然晴峰圖》立軸在中國嘉德以1.035億元成交。其中，北京保利最為耀眼，一家就有4件作品成交價過億元。那么，6件作品成交價過億意味著什么？如果細細分析，我們可以發現：6件拍品的成交有喜有憂，耐人尋味。

第一件為北京保利推出的元代任仁發《五王醉歸圖卷》。這卷元代作品還有段不平凡的故事。此卷原為清宮舊藏， 1922年由宣統帝溥儀以賞賜溥杰為名，偷運出宮，由天津轉長春偽滿皇宮，世稱“小白樓事件”。而在同一日被賞賜名單中，還包含了宋徽宗《摹張萱虢國夫人游春圖》這件國寶級文物，由此可見這一批賞賜作品的珍貴性。此后數年，這幅圖卷先后輾轉“琉璃廠八仙”博聞簃經理郝葆初與盧芹齋及其女婿杜伯秋之手，并被帶往美國。盧芹齋將這件《五王醉歸圖》帶到了美國后，賣給了德國裔收藏家沃爾特·侯士泰。侯士泰有兩件最著名的藏品：一件是武宗元《朝元仙仗圖》，還有就是這件任仁發《五王醉歸圖》。后來《朝元仙仗圖》被王季遷用幾張明清畫換去，侯士泰隨后認為自己上當了，他認為王季遷拿幾件贗品明清畫換走了他的真畫，于是在美國起訴王季遷。這是一場著名的官司，法庭上王季遷的律師問侯士泰你懂不懂中國古代書畫？侯回答：懂。律師問王季遷同樣的問題，王季遷卻回答：不懂。結果是侯士泰敗訴。法官認為，懂中國書畫的侯士泰不可能被不懂書畫的王季遷騙。從此侯士泰憤憤不與書畫圈交往，手中的《五王醉歸圖》再也不給任何人看了，連照片都沒有流傳出去。美國的高居翰和何惠鑒在他們的文章中都著錄了這件《五王醉歸圖》，但一張照片也沒有留下。直到2007年侯士泰去世，才由侯氏家族將此卷拿出在香港佳士得于2009年第一次拍賣。顯赫的身世和精彩的故事加上業內人士戲稱的好名字——“人人發”，使得這次拍賣異常激烈。經過近一小時、上百輪激烈競價，最終以2.64億元落槌，成交價3.036億元，刷新個人作品拍賣紀錄，也是今年第一高價。據悉，買家為實力雄厚的蘇寧集團張桂平。由于任仁發的存世作品大多收藏在世界各大博物館，流傳在民間鳳毛麟角，所以，這個成交價格可謂物有所值、當之無愧。未來宋元書畫無論是名家還是佚名都會受到眾多藏家的青睞和追捧，因為“紙保一千，絹保八百”已決定了宋元書畫是多么的珍貴。

第二件為北京保利推出的現代齊白石1931年作《咫尺天涯》山水12開冊頁。這件被業內人士認為是齊白石巔峰時期的山水作品最初在1994年由中國嘉德推出，成交價為517萬元成交，創當時大陸中國現代書畫最高價。2011年中國嘉德再推此作，成交價高達1.94億元，17年價格翻了近29倍，原藏家獲利極其豐厚，據悉買家為寶龍集團。5年后，也就是本次保利拍賣，成交價為1.955億元，與5年前持平。如果不計5年利息，光計算15%的傭金，原藏家虧損金額超5000萬元。從投資這一角度講，原藏家損失慘重。筆者以為，齊白石的藝術成就很高，特別是山水的創造性不在花鳥之下，但齊白石重復的作品太多。記得2011年齊白石《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在中國嘉德以4.25億元成交，后媒體曝出買家未付款，但4.25億元的價格足以震撼國人的眼球。沒有多久，國內各大拍賣行紛紛推出了與《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同樣構圖的齊白石松鷹圖，期盼能拍出好價。據筆者統計，類似松鷹圖在市場有數十幅之多。遺憾的是，之后沒有一件價格能過億元的，最高的一件是齊白石1946年作大幅《高立千年》（尺幅296厘米×71厘米）在2013朵云軒拍賣會上以8050萬元成交，其他的過3000萬元都沒有。金融大腕劉益謙曾在2009年保利秋拍中以9520萬元吃進了齊白石《可惜無聲》12開冊頁，價格距離億元一步之遙，不僅創下了當年國內市場近現代書畫類拍賣最高價紀錄，也打破了以往齊白石個人拍賣紀錄。之后，各大拍賣行釋出不少齊白石花鳥冊頁，期盼獲得高價。7年過去了，也只有2015年北京保利十周年秋季拍賣會上，齊白石《葉隱聞聲》花卉工筆草蟲18開冊以1.15億元拍出，尺幅比《可惜無聲》12開冊頁多了6開，價格勉強過億元。以上事例告訴我們藝術品不是只漲不跌的，即便是齊白石這樣的大師作品往往也是風險與機遇并存。

第三件為北京匡時國際推出的元代吳鎮1338年作《山窗聽雨圖》手卷。吳為元四家之一，他的作品絕大多數都在博物館內，民間流傳甚少。該件由姚安道、李祺、袁忠徹、顧元慶、何良俊、莊冋生、宋犖、劉恕、陳長吉、羅振玉、王世杰遞藏，流傳有序，來源可靠。據王世杰記載，1948年4月購買趙孟頫《洛神賦帖》也才400美金；1949年4月購買王蒙《竹苞松茂圖卷》花費300美金，王蒙價格不到吳鎮的三分之一；1949年10月，沈周《落花圖卷》花費美金200元；而在1948年8月購買吳鎮《山窗聽雨圖》時卻花費1000美金，可見吳鎮畫作之不易得！這一手卷可換這三幅還可加送元初錢選的《游赤壁》立軸，可見吳鎮手卷在當時有多昂貴！所以，該作拍賣時，吸引了眾多買家，競爭相當激烈，最后被一藏家以1.725億元收入囊中，創下吳鎮作品市場最高價。

第四件為北京保利推出的張大千1965年作《瑞士雪山》設色絹本鏡心。張大千研究專家傅申曾說：潑墨潑彩，不僅是張大千繼其集傳統大成之后走向個人創新巔峰的畫風，也是他出國十余年后，成功地將中國畫中潑墨大寫意風格結合當年世界抽象繪畫潮流，開發出他獨特豪放、法古變今、前無古人、走向世界畫壇的偉大成就，更是傳統與創新中國畫的主要分水嶺……總之，此畫具備無可動搖、難以比擬的堅強證據：一是大千創作時的紀錄照片，二是當年大千親自舉辦的畫展圖錄，其為大千真跡，絕無疑義。但真跡甚多，若以尺幅之巨，兼論其在大千創作史上的重要性，能與此畫匹敵者，那就并不多見了！該作上拍后，競爭激烈，最后以1.6445億元拍出。據有關資料顯示，2009年匡時推出該作時成交價5264萬元，當時為張大千作品市場最高價，然7年后此作價格又翻了2倍，藏家收益可觀，也驗證了張大千的作品沒有最高，只有更高。

第五件為保利香港推出的當代畫家崔如琢2016年積墨巨作《秋風搖翠》鏡心。眾所周知，在海內外藝術市場上，在世畫家崔如琢的作品無疑是備受關注的，特別是近兩年來幾乎每次大拍都有過億元的作品。若要統計過億元作品的數量，崔如琢恐怕是當今最多的畫家。截至此次拍賣，崔共有7件作品價格過億元，最高價位為2015年保利香港推出崔如琢2013年作《飛雪伴春》鏡心3.06億港元。這次成交的是崔如琢2016年積墨巨作《秋風搖翠》鏡心，這件尺幅為142厘米×749厘米，共96平尺。有評論家認為，崔如琢在國畫創作中開創了指墨積墨山水和指墨積墨花鳥。該件作品以咨詢價格推出，成交價格定格在1.416億港元成交，折合人民幣約1.2億元。未來崔如琢的作品能否繼續坐穩市場第一把交椅，值得人們關注。

第六件為中國嘉德推出的1946年作《仿巨然晴峰圖》立軸。這是大千入古開今、借古開新的極具代表性的大幅杰作，中國嘉德此次給出6800萬元～8800萬元估價，是本次嘉德字畫估價最高的一件。此件作品2010年曾被上海天衡推出過，當時估價3800萬元～4800萬元，成交價高達7200萬元。如果此次成交不高于8400萬元，意味著原藏家將虧損，這還沒有算上6年的利息。所以，此次拍賣對原藏家來說風險也是挺大的，畢竟現在整個經濟大環境不理想。但是，嘉德此時推出可謂信心滿滿，1.035億元的成交價已經作了很好詮釋。筆者以為，此作為張大千仿古類的作品價格上揚打開了巨大空間。

總的來看，盡管國內經濟未見有轉好的跡象，人民幣貶值呈現較猛的勢頭，而藝術品市場總體疲軟態勢未有改變，但藝術精品受到眾多買家的青睞和追捧。6件成交過億元的作品足以給疲軟的市場注射了一支興奮劑，也讓海內外藏家看到了可遇不可求作品的市場魅力。筆者以為，在人民幣大幅貶值大背景下，有眼光的藏家擇機選擇名家精品收藏，當是十分明智的。也許用不著很長時間，這些精品的價格會讓眾多藏家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