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人

安然

一

夜晚寫詩的人，在燈下

掏出一堆殘破不堪的文字

細細的擦拭，并一一修正

那些被生活磨圓的棱角

用隱喻粘合受傷的柔軟

再以一聲幽長的嘆息

為夜色留白

二

睡夢中的人

一翻身，就折斷了

正做了一半的夢

剩下的一半

留給月光，一針一線地

仔細縫補在夜的創口上

三

聲勢浩大的呼嚕一聲接一聲地

從關不住閘門的嘴里涌出

那些白日里唯唯諾諾

躲在牙齒和舌尖里的聲音

只有到了夢里，才能說得如此

理直氣壯，擲地有聲

四

這夜的河流真靜呵

緩緩地向天明流去

就快抓住天邊的那一抹亮光了

時間還糾結在一座老時鐘里

不停地奔跑，卻始終

出入無門

五

坐在黑暗中的我

是一枚碩大的石頭

任那些黑流進身體

像夜晚的一件包裹，靜靜地等待

在抵達天明的一刻

被迅速投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