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高麗前期的田柴科制度與“府兵制”

鄭爽

（延邊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吉林延吉 133002）

高麗建立統一王朝存在近五百多年，形成獨具特色的民族文化，是朝鮮封建歷史上的重要發展階段，最重要原因之一是高麗前期對各項制度的改革和創新鞏固了中央集權統治體制。其中，最值得重視和研究的莫過于前期的田柴科制和以此為基礎的“府兵制”。國內外學者對這兩項制度的研究也有很多。筆者認為高麗前期的兵制受到唐朝府兵制的影響，但兩者存在本質上的差異，高麗兵制是在吸收唐朝府兵制的前提下形成了自己特色，與田柴科制相輔相成。

1 高麗前期土地制度的推行

1.1 祿邑制到田柴科制的發展

高麗初制定和實施的土地制度，基本上由國家控制全國土地，并通過征收十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 “田租”以加強國家對全國土地的支配權。在這種原則之下，統治者以祿邑、賜田等名義向開國有功者“授田”，這種方式被稱作是“祿邑制”。但并不能充分調動在統一大業中立功的大量上層軍人和各級官僚，因此940年，高麗政府用“役分田制”代替了“祿邑制”。

據《高麗史》記載，“太祖二十三年，初定役分田，統合時朝臣、軍士，勿論官階，視人性行善惡，功勞大小，給之有差?！睆奶娑甑蕉ㄗ谒哪?，這種按人性善惡和功勞大小來決定授田數量的政策實際上是田柴科制的雛形，在當時調動了各階層的積極性。但是隨著統治機構的擴充和完善，國家掌握的土地大幅度增加，也為進一步改進土地制度提供了物質條件。

景宗元年，高麗政府頒布《職散官各品田柴科制度》，根據官吏等級授予一定數量耕地的收租（稅）權和燒柴林?！案啕愄镏?，大抵仿唐制，括墾田數，分膏瘠，自文武百官至府兵、閑人，莫不科授，又給樵采地，謂之田柴科。身沒并納之于公，唯府兵年滿二十始受，六十而還”，這段話中解釋了田柴科的授田對象、方法和命名原因。“景宗元年十一月，始定職散官各品田柴科，勿論官品高低，但以人品定之?！笔谔飳嶋H采用的是官品人品兼顧的原則，從授田數量和品級看，具有明顯的厚文薄武傾向，有防止武官擅權的意義。

高麗政府曾對田柴科制主要進行了三次調整：穆宗元年將原先的“職散官各品田柴科”改定為“文武兩班及軍人田柴科”；德宗三年又“改定兩班及軍閑人田柴科”；文宗三十年“更定兩班田柴科”等。每次調整中不但授田面積大減，授田對象也大為減少。另外，高麗還實行祿科田制和公廨田制。通過這些措施和改善高麗王朝的土地制度到公元10世紀末前后基本上確定下來。

1.2 田柴科制的作用和弊端

田柴科制的實施，一方面是為了加強國家對土地的支配，防止公田化為私有土地；另一方面是為了盡力滿足文物官僚和封建地主對土地的欲望，加以籠絡以鞏固統治。其結果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新羅末期以來大貴族和各地封建勢力的權力增長；將土地掌握在國家手里也是高麗封建國家借以發展成強有力的中央集權制國家的基礎。

但是田柴科制的實施，本質上卻是重新確認了封建地主的土地所有權。農民名義上向國家繳納十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租稅，實際上還要在此基礎上向地主繳納二分之一以上的租稅，同時還有繁多的苛捐雜稅。因此田柴科制激化了當時社會農民和地主階級的基本矛盾，甚至在公元12世紀爆發了全國性的農民戰爭。另外，田柴科的重點雖然在于對現職官僚的授田，但也向退職官僚或按“人品”授田，尤其存在著功蔭柴田這類可繼承土地的規定，這就構成了削弱中央集權制度的潛在因素。因此，田柴科制本身存在著不可調節的矛盾，最終表現出官僚貴族不斷兼并公田，化公為私，而越來越多的農民脫離了土地（公田）。最終國家能夠支配的土地越來越少，削弱了中央集權。

到公元12世紀以后，高麗的田柴科制逐漸受到徹底破壞，大土地所有制發展，出現大農莊主，喪失了高麗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成為其滅亡的重要原因。

1.3 高麗前期的“府兵制”

高麗在田柴科的基礎上實行了類似唐朝的 “府兵制”，授予府兵以“軍人田柴”作為服役的報酬。府兵“滿二十始受（田15結），六十而還。有子孫親戚，則遞田丁，無者籍監門衛。七十后給口分田，收余田。無后身死者及戰亡者，妻亦皆給口分田”。但實際上只有少部分人能夠享受世襲一部分土地收租（稅）的權利?！案啤奔訌娏烁啕愅醭能娛铝α浚珜W界對于其是否能夠稱作“府兵制”仍然存在爭議。

2 高麗前期的“府兵”及評價

高麗的軍制，是由20～60歲的良人壯丁義務服役的制度，有些學者將其稱之為“府兵制”，這意味著國家對全國良人壯丁的統治權已經樹立。高麗前期的軍事組織，大致可分京軍與州縣軍，據《高麗史》，辛禑十四年七月，典法判書趙仁沃等上書曰：“竊惟祖宗分田之制……四十二都府(衛的別稱)四萬二千之兵，皆授以田，所以重武備也”；同月，大司憲趙浚等上書曰：“四十二都府甲土十余萬人，共衣糧機械，皆從田出，故國無養兵之費?！边@兩條記載雖對兵士總數說法不一，卻可推斷依田柴科受田的所謂“府兵”，即指中央軍二軍六衛。

成宗十四年編成京軍，基本編制是二軍六衛。六衛需要到邊境輪流戍衛，二軍是直接聽命于國王并負責保衛國王的御林軍。二軍六衛的士兵均是出自所謂軍班家庭20～60歲的成年男子，身份為良人。其軍人身份和義務可以世襲：“軍人年老身病者，許令子孫親族代之，無子孫、親族者，年滿七十間屬監門衛，七十后，給口分田五結，收余田，至于海軍，亦依比例”；可以從官府領到一定數量的軍人田，同時獲得“養戶”為其耕種。如果兵源不足，國家會通過在近似白丁的農民中選軍進行補充，同時將其編入軍戶入軍籍，有時也從賤民中挑選。

兵制以田柴科制為基礎，用授予土地收租（稅）權的方式代替軍人俸祿，節省了一大批資金，為其他方面的社會建設提供了物質基礎；總數約達15萬多人的龐大常備兵力和重房、將軍房等武班官僚組織，是10世紀后半期使高麗具備強大軍事力量的保證，也保證了在反?？蛊醯と肭值膽馉幹斜３肿銐虻膽鸲妨?。

2.1 對契丹人入侵的斗爭中取得勝利

高麗前期的兵制存在一定的弊端。由于軍人對代替俸祿的土地只有收租權，而日常管理土地的則是各地方官吏，這就造成了地主豪紳聯合地方官重復征取軍人田的租稅的可能。另外，高麗的“府兵制”有世襲的傳統，士兵也是從特定的軍班家族中挑選，基本上以血緣關系為紐帶。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士兵的素質和軍隊的整體實力，也降低了軍隊的積極性和戰斗力。

2.2 高麗前期兵制與唐朝府兵制的區別

高麗前期兵制雖在某些方面與唐朝府兵制度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如軍隊的名稱相似、兵士皆需自備部分武器和衣糧等，但在本質上和唐朝府兵制度有明顯區別，因此筆者認為不能把它認作府兵制。

第一，兩者的經濟基礎不同。唐朝府兵制是以均田制為其經濟基礎；而高麗前期兵制則是以田柴科土地制度為經濟基礎。從表面上看兩者都是政府分給士兵一定的土地，但實質上唐朝府兵是在該土地上耕作，寓兵于農、兵農合一；而高麗士兵則是得到該土地的收租權，脫離農耕。如此看來，兩者對于土地的處理和士兵所得權利本質上不同。第二，軍人的基本成分不同。唐朝府兵主要是從自耕農和地主中挑選，后來則漸以貧苦農民充役，因此其基本成分是均田制下的農民。然而，高麗前期軍人（京軍）的主要成分是專門從事軍役的職業軍人，即軍班家族。第三，兩者的具體治兵方法不同。唐朝府兵制是兵農合一并合治的制度，軍人平時為耕種土地的農民，農隙訓練、戰時從軍打仗，軍人和農民的身份達到統一以便于管理；而高麗前期的兵制則是兵農分離與分治的制度。同時，唐朝府兵制中府兵身份只限一代并終身服役，而高麗前期軍人身份可以世襲。

綜上所述，高麗前期的兵制與唐朝府兵制在本質上存在明顯，并不能將其稱之為真正的“府兵制”，只是對府兵制進行效仿，還是存在自身特色的。

3 結語

高麗建國初年，社會動蕩、政治制度不夠健全，迫切需要各項制度的改革加強中央集權、鞏固王權的勢力。其中比較有深遠影響的是土地制度方面田柴科制的實行，并以此為基礎而仿照唐朝實行又獨具自身特色的兵制，即部分學者認為的“府兵制”。

10世紀70年代，高麗王朝實行田柴科土地制度，標志著高麗封建制的發展進入一個新的歷史階段。首先是適應了高麗王朝犒賞服役貴族的需要，從而為集權統治培植社會支柱；其次，高麗王朝實行田柴科是與削弱舊勢力、培植新勢力，與加強中央王權相適應的。田柴科土地制度實行以后，大封建主的土地兼并并未停止。高麗王朝田柴科土地制度，在12世紀以后逐漸廢弛，到14世紀末年徹底破壞。以田柴科制度為基礎，高麗前期實行了類似唐朝的“府兵制”。雖然本質上和府兵制存在根本的區別，并且存在一定的弊端，但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高麗的軍事力量，也為抵抗契丹入侵創造了條件。

總的來說，國家各項制度的確立都要有一定的物質基礎和社會基礎，制度之間需要有一定的聯系；完善國家制度要處理好社會矛盾，本質上存在矛盾和弊端的改革一定無法長久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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