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境外追贓機制存在的問題及其完善

摘要：近年來，隨著跨國和跨區域犯罪增多，刑事犯罪嫌疑人外逃情況日益突出，尤其是刑事犯罪人員外逃前后轉移或攜帶走大量甚至巨額犯罪所得或資產，使得我國境外追贓面臨的工作任務更加艱巨而繁重，追贓國際合作也面臨諸多困難和問題，這其中包括按照《聯合國反腐敗公約》規定啟動外逃貪官資產追回機制面臨的困境；缺乏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的制度；境外追逃追贓工作各部門分工不明確，辦案人員業務水平不高等問題。針對這些問題，筆者建議對貪污賄賂等腐敗犯罪所得設置附加財產刑罰措施，擴大沒收對象的范圍；在平等互惠原則的前提下，確立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制度，以及充分發揮公安機關在經濟犯罪偵查和追逃追贓方面的作用，加強境外追逃追贓法律問題的研究和

專業辦案人才的培養。

關鍵詞：境外追贓；《聯合國反腐敗公約》；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

中圖分類號：D997.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4379-（2017）05-0052-02

作者簡介：黃莉娜（1979-），女，漢族，湖北警官學院法律系，講師，研究方向：國際法。

一、當前我國境外追贓機制存在的主要問題

近年來，隨著跨國和跨區域犯罪增多，刑事犯罪嫌疑人外逃情況日益突出，尤其是刑事犯罪人員外逃前后轉移或攜帶走大量甚至巨額犯罪所得或資產，使我國境外追贓面臨的工作任務更加艱巨而繁重，追贓國際合作也面臨諸多困難和問題。歸納起來說，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按照《聯合國反腐敗公約》規定啟動外逃貪官資產追回機制面臨的困境

1.直接追回資產機制面臨的困境。《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53條規定的直接追回財產措施有助于剝奪腐敗犯罪行為人所獲得的經濟利益，但在我國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中，被害人對于犯罪行為人的賠償請求只能依附于刑事審判而存在，我國刑事訴訟法又沒有規定缺席審判制度，因此無法啟動此類案件的刑事審判活動。另外，根據我國修訂前的《刑事訴訟法》第77條規定，被害人只能基于被告人的犯罪行為導致其物質損失的，才能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而這里的“物質損失”與《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53條所說的“犯罪損害”顯然不是一個概念。

2.間接追回資產機制面臨的困境。根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54條的規定，締約國之間通過沒收事宜方面的國際合作，可以更為有效地追回腐敗犯罪所得資產。但是，我國關于沒收方面的法律規定與《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存在較大差異：首先，根據我國刑法和刑事訴訟法規定，沒收的對象只能是經法院生效判本所確定的被扣押、凍結的贓物及其孳息部分。對照《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31條關于沒收對象的規定，這顯然較之于《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31條所確定的沒收對象范圍過于狹窄。尤其是，擬沒收的對象只能是法院做出有效判決后才能確定。犯罪嫌疑人未到案的，法院不能先行做出沒收財產的判決。其次，根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54條第1款第1項的規定，間接追回資產機制可能涉及承認和執行外國刑事判決，但遺憾的是，我國刑事訴訟法并沒有這方面的規定。

3.通過沒收判決追回腐敗資產面臨的困境。根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第57條第3款第2項規定，在資產返還程序中，被請求國返還外逃腐敗資產的前提條件是請求國已經做出生效的判決。由于我國沒有確立刑事缺席審判制度，附帶民事訴訟又完全依附于刑事訴訟，一旦被請求國要求我國提供生效判決，我國將會無法提供。

（二）缺乏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的制度

《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在追繳犯罪所得問題上包含關于“沒收事宜的國際合作”條款，要求被請求締約國將請求締約國法院簽發的沒收令提交主管機關，“以便按請求的范圍予以執行”，并且“應在本國法律許可的范圍內，根據請求優先考慮將沒收的犯罪所得或財產交還請求締約國，以便其對犯罪被害人進行賠償，或者將這類犯罪所得或財產歸還合法所有人”。我國腐敗資產主要流向的國家，如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國都有承認與執行外國犯罪資產裁決的立法與實踐。

盡管我國民事訴訟法在“司法協助”中規定了承認與執行外國民事裁決條款，但現行法律還沒有關于承認與執行外國刑事裁決的規定。因此，我國司法機關目前不能通過承認和執行外國法院沒收令或者罰金判決的方式，協助外國追繳在中國境內發現的犯罪資產。《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在我國生效以后，一些國家已經開始依據該公約向我國提出刑事司法合作的請求，而由于我國主管機關不能根據國際條約的規定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裁決，這不僅使我國背上了一個不能適當履行國際條約義務的不良名聲，更為嚴重的是，它將直接影響到我國司法機關的罰沒裁決在境外的承認與執行，外國司法機關很可能會以不符合互惠原則為由拒絕承認和執行我國司法機關做出的沒收財產或罰金的刑事判決。

（三）我國對外開展境外追逃追贓工作中，呈多頭管理、職能交叉，信息互通和協調溝通不夠順暢的局面國家各部門權責分工不明確，導致工作效率低下，從而難以開展對腐敗犯罪的偵查工作和對贓款的追繳工作。另外，在追贓實務工作中，多數辦案部門和辦案人員，尤其是省以下機關的辦案人員對國際合作法律制度知之少，不能很好地加以運用。在我國涉外刑事案件的辦理中，許多辦案人員不懂得根據條約規定做好證據的收集、整理以及證據資料的翻譯等基礎性工作。在如何獨立運用境外追贓機制開展工作，缺少必要的嘗試和實踐。而根據我國批準加入或締結相關國際公約或條約，境外追贓工作是可以獨立運行和操作的。

二、建立健全境外追贓工作機制的對策與建議

針對我國在境外追贓中面臨的以上困難和問題，筆者提出以下對策與建議：

（一）對貪污賄賂等腐敗犯罪所得設置附加財產刑罰措施，擴大沒收對象的范圍

設置科學、合理的財產刑罰制度。在我國，沒收犯罪所得或財產，不僅在程序法中是一種重要的刑事訴訟處置贓款贓物的主要手段，而且在實體法中是附加刑中的一種重要刑罰制度。目前，我國刑法第八章“貪污賄賂罪”規定的附加沒收財產的刑罰的適用對象僅限于貪污受賄犯罪所得數額在5萬或10萬以上，并被判處5年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死刑；以及行賄被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的刑事犯罪人員；罰金刑的適用對象只針對單位犯罪或單位犯罪中的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或直接責任人員，并未對所有貪污賄賂等腐敗犯罪設置附加沒收財產或罰金的刑罰。考慮到腐敗犯罪具有貪利性質，犯罪行為人同樣具有利用職權謀取財產性利益的強烈貪婪欲望，從有效防范和懲治腐敗犯罪的角度出發，建議對所有這類犯罪規定罰金刑和沒收財產刑，并由全國人大常委會以刑法修正案的方式，對刑法分則第八章規定的貪污賄賂犯罪增加設置相關的財產附加刑。

擴大我國沒收對象的范圍。依據我國現行法律規定，沒收對象僅限于贓款贓物及其孳息，法律規定的沒收范圍比較狹窄，不利于切實遏制和打擊腐敗犯罪行為。我國刑事訴訟法應依據《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的規定，即將犯罪所得的表現形態具體確定為三種：替代收益、混合收益、利益收益。這三種具體的表現形態，使得犯罪所得的外延周密而嚴謹，可以最大程度地追回腐敗犯罪所得，切實割斷犯罪者的經濟原動力。[1]

（二）在平等互惠原則的前提下，確立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制度

相互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制度，對于我國境外追贓工作具有重要意義。應當授權我國主管機關與外國有關當局在平等的基礎上締結相互承認與執行刑事沒收判決的條約或在互惠原則的前提下開展該項合作。建議通過專門立法或者修訂刑事訴訟法，對涉外刑事訴訟程序中的凍結、扣押、沒收手段做出規定，明確外國刑事凍結令、扣押令、沒收令等在我國的法律地位及承認和執行的條件。

此外，外國關于承認和執行沒收判決的請求應該根據國際條約的規定提出，在沒有條約規定的情形下，則應在互惠承諾的條件下通過外交途徑提出。[2]總之，我國應加緊開展關于互相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的合作條件和程序，以便更好地履行我國參與的國際公約所規定的履約義務。

（三）充分發揮公安機關在經濟犯罪偵查和追逃追贓方面的作用以及加強境外追逃追贓法律問題的研究和專業辦案人才的培養

發揮公安機關在經濟犯罪偵查和追贓方面的作用，特別是利用國際刑事警察合作機制的作用，努力通過國際警務合作途徑搜集贓款贓物轉移情報，查封、扣押、凍結境外犯罪資產。公安、海關緝私等部門要充分運用一些國家規定偵查機關確認資產非法性質的制度，積極向境外有關機構提供相關證據證明外逃資產屬于犯罪所得，以爭取境外機關扣押和返還該資產。對于犯罪分子通過洗錢手段轉移財產的，公安機關在偵查犯罪的同時，可依法開展反洗錢國際警務合作，然后援引國際法律機制請求相關國家返還。

在人才的培養方面，應當采取引進和培養相結合的原則，培養一批專家型涉外案件辦理人才。目前，從事刑事司法國際合作的人才還較為缺乏，尤其是辦理涉外案件的專門人才則更為奇缺。因此，需要培養一批既懂法律，又精通外語（包括各主要語種），既精通本國司法制度，又熟悉外國司法制度，并能嫻熟運用司法協助等國際合作知識和手段，開展境外追贓的專門性人才。可定期或不定期舉辦涉外案件辦理培訓班，重點培訓辦案部門具體從事該項工作的人員，以解決目前涉外案件辦理人員“青黃不接”的情形。

三、小結

近年來，隨著跨國和跨區域犯罪增多，刑事犯罪嫌疑人外逃情況日益突出，尤其是刑事犯罪人員外逃前后轉移或攜帶走大量甚至巨額犯罪所得或資產，使得我國境外追贓面臨的工作任務更加艱巨而繁重，追贓國際合作也面臨諸多困難和問題，這其中包括按照《聯合國反腐敗公約》規定啟動外逃貪官資產追回機制面臨的困境；缺乏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的制度；境外追逃追贓工作各部門分工不明確，辦案人員業務水平不高等問題。針對這些問題，筆者建議對貪污賄賂等腐敗犯罪所得設置附加財產刑罰措施，擴大沒收對象的范圍；在平等互惠原則的前提下，確立承認和執行外國沒收刑事判決制度，以及充分發揮公安機關在經濟犯罪偵查和追逃追贓方面的作用，加強境外追逃追贓法律問題的研究和專業辦案人才的培養。

[參考文獻]

[1]楊宇冠，吳小軍.〈聯合國反腐敗公約〉資產追回機制與我國刑事訴訟法的完善[J].當代法學，2005（1）：128.

[2]黃風.關于追繳犯罪所得的國際司法合作問題研究[J].政治與法律，2002（5）；楊宇冠，吳小軍.<聯合國反腐敗公約>資產追回機制與我國刑事訴訟法的完善[J].當代法學，2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