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
前一段時間,朋友丟了手機,發朋友圈吐槽。我看見后,留言說,下次小心吧。這把她激怒了。她說我沒人性,別人遭受了損失,不去安慰,倒去譴責。昨天,她的手機又丟了,她依舊發朋友圈吐槽,說創下了丟手機的最快紀錄——半個月。
我能看出她是容易丟手機的人,但我猶豫該不該告訴她。她似乎并不能從多次的丟手機中吸取到任何教訓,而把原因歸結為小偷技藝高超。在我眼里,這是很糟糕的見地。想了半天,在朋友圈評論里問她,為什么丟?她說被偷了。
我問為什么被偷,她說得很詳細,小偷怎么上車的,在她身邊什么位置站著,她的手機放在哪里,什么時候丟的,一清二楚。但所有這些,都是在丟手機之后才發現的。
我告訴她,如果是我丟東西,可能更習慣去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小偷的技藝高超與否,是我完全不能掌控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更小心。
從前,我習慣把手機放右褲兜,便于掏出來看。鑰匙有時候放右褲兜,有時候放左褲兜。有一次,鑰匙和手機放在一起,掏鑰匙時,手機屏幕被劃出裂痕。從那之后,我就養成了鑰匙只放左褲兜的習慣,手機屏幕再沒被鑰匙劃過。
我告訴她,丟手機不完全是壞事,有助于她發現自己的習慣。她回復說,沒覺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她把朋友圈的截屏給我看,說她的朋友們一律是說安慰的話,而我表面上是為她好,但本質上和譴責沒有區別。
我有點無言以對。想了半天,回復說:“大概因為,我的所有成長和磨煉,都是在面對不習慣的事情上得到的。也許丟手機是個系統性的問題,真的無法避免,也許你真的無法改進策略,但這一切,都不妨礙你把事情向另一個方向想:也許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可以把手機放得更安全。”
因為很多事情自己難以看得清楚,我從來不敢相信自己做得哪一件事情毫無謬誤。有的事情我雖然有很大把握,但當別人反對我時,我就會想,一定是我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
“別人做了錯事,我有什么錯?”——有些事,也許自己真的沒有錯誤,但相信自己有罪的認知,會讓生活更平和。這不意味著我真的做錯了什么,深信如此的唯一理由,是希望自己變得更好,希望生活平和。
(摘自《青年文摘·彩版》2016年2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