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日落

何曉

大學畢業那年，我在海上工作，數著時間回陸上，每天最關切的便是日升和日落。

浩瀚的海面上跳動著細碎的波紋，望不到底的海水中成群結隊的水母像是聽到號召一般，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天空盤旋著潔白的海鷗，身邊輕輕憩落的小鳥，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與整個海洋極度和諧。

海上的四季皆為風景，而每一個黎明與黃昏更是不容錯過的景色盛宴。如果能將黎明比作生龍活虎的小伙子，那夕陽下的黃昏絕對是一位深藏閨中的佳人。

夏秋交接之季，最能勾起那種觀看日出日落的雅興。冬季太冷，大家恨不得躲在宿舍不出來，即便初春深秋，在太陽升起之前與降落之后，溫度也會立馬降到很低。

太陽撫摸著航行在大海中的船只，也撫摸著靜靜屹立在海水中的石油平臺，甲板被烤得發燙。下午的時間貌似越發短暫，不經意間太陽已經西斜，不再那么強烈。經常在交接班之后，憑欄遠眺，看天邊那每一刻都在變化著的景致。夕陽火紅火紅的，卻沒有黎明時候的那種干凈明亮，也許是一整天的水汽蒸發導致的，像是躲在一層清淺薄霧之后。迎著夕陽的海面，耀眼的波光此起彼伏，像數不清的金色繁星；順著夕陽的方向，海面靜謐安詳了許多，像極了喝飽奶等待入睡的嬰兒。

剛剛還是一整輪夕陽掛在天邊，轉眼之間天邊便只留下了各種難以形容的色彩，每一秒的流逝都讓人難以察覺。當空是深邃的寶石藍，靠近海天交接的地方是一圈泛著白的過渡帶，再往下便是橘橙、朱紅、茄紫，貼著海面的那條線分明是比海水還要略淺一點的藍綠。還沉浸在辨別色彩的間隙，再回頭細細品味，早已不是剛才的顏色分布，天邊一片緋紅，美麗動人，如戀愛中少女兩腮的緋紅。

平臺上的燈火依次亮了起來，此時再無夕陽或者晚霞的丁點兒痕跡，只剩下天邊那幅水墨畫，細細看來，竟是一幅幅千變萬化的畫卷。那一刻，我被“潑墨”兩字震撼，毛筆勾勒般濃重稀薄，意蘊深長。

余暉散盡，新月初上，微風輕輕拂過海面，簇簇波紋繼續載著月光跳躍，隆隆的機器聲傳至很遠很遠，也許早已到達了那個夕陽落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