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劍聽雨，逍遙平生意

葉莫

古人言雪夜閉門讀禁書，乃人生一大快事，此刻窗外雪落無聲，于暖意融融的室內就著柔和燈光讀一本喜愛的書，確是愜意。可長夜寂寥，難免倦怠，每當這時，我便會聽一首曲子解悶，于是便聽到這首暌違已久的《弈劍聽雨閣》。

兒時酷愛武俠劇，十分艷羨那些行走江湖的大俠，一人一劍一馬，快意恩仇，好不自在。后來穿越劇成為一時潮流，我又幻想著能穿越成一個身負絕世武藝的俠女，每日鋤強扶弱，樂此不疲。

所以初次聽到小曲兒的這首歌時，竟惹得我淚盈于睫，只因它讓我明白，這個我曾無比向往的世界里，不僅有逍遙快意，還有寥落孤寂。

歌曲開始有清亮笛音破空而來，將人帶至一座翠竹環繞的山間小筑。那該是一個月色清朗的夜晚，白衣蕭然的劍客，迎風立于竹梢之上，手持玉笛面向皎月，將一腔心緒變成音符吹入夜風，夜風便馱著幾縷殘音去尋他遠方的知己。

每每聽到前奏，便會想見這個鏡頭，帶著一種無人可說的孤寂和期許。我遠遠看著劍客的清寂背影，并不上前打擾，只是聽著他的笛音，等著小曲兒將我帶入另一個幻境。

果然，有溫潤卻又帶著幾許滄桑的聲音響起，這恰是行走江湖見慣風云的劍客該有的感覺—勘破紅塵后余下的寬容灑然。他唱到青冷劍光、夜雨樓臺、故人秋色，畫面一掃塵世喧囂，一派安然寧和。

歌中的劍客與多年未見的知交過完招后，恰逢瀟瀟暮雨，兩人索性對坐飲酒，酒味淡薄，兩人卻覺得醉意深重，偶爾聊些過往舊事，相視而笑時能看懂彼此眼中的意味—經年奔波，才明白此刻把酒言歡的可貴。

多年前，這個劍客也曾如我一般懷著對江湖的無限向往拜師學藝，寒來暑往苦學不輟，待學成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辭別師門。初出茅廬的少年，一身俠肝義膽，縱馬過山川，廣交四方豪杰，他與知交便是于那時相識。可人事幾番變遷，知交零落過半，有人厭倦紅塵紛擾，避世隱居；有人跳入紅塵，為安身立命尋一條捷徑；有人癡迷武學，四處訪師問道；而他仍牢記師父說過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奔走世間懲惡揚善，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如此孤寂。

“劫緣堪不破，幾人把寂寞作灑脫，置酒而臥驚夢中翠微聲色”，醒來后才知是黃粱一夢，那便歸去吧，去尋昔日好友，將這些年的孤寂一一吐露，將凝滯的劍意一通到底，不醉不休，才不負這半生飄零。

秋雨漸息，兩人聊到后來真的醉了，小曲兒唱到此處，聲音輕快許多，可聽到這里的我，眼里的霧氣終是凝聚成淚驟然墜落。耽于幻想的我若真能執劍天涯，會否像這位劍客一般忍受半生孤寂，只為幼時那個虛無縹緲的幻夢？會否有人在某處等我，等我終于厭倦江湖，同我說“久別重逢，咱們不醉不歸”？

窗外夜雪未停，而我的江湖舊夢也會因這首歌一直做下去，或許在下一個深夜，再次與此歌不期而遇，我便能找到答案。今夜且隨歌中人醉去睡去，再在夢中隨他們弈劍聽雨，逍遙平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