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貓妖

月下嬋娟

鳳城山黑風寨里住著一只三百歲的貓妖，芳名小柔。小柔酷愛美食，時常上山打獵。只是最近時運不濟，屢屢空手而回。在啃了幾天竹筍蕨菜小蘑菇后，小柔決定去鎮里碰碰運氣。

那夜月光皎潔，小柔在小鎮破廟橫梁上坐定，聞到空氣里有老鼠氣息，決定守株待鼠，可誰知來的卻是個巨鼠。它有犀牛那般大，在發現橫梁上的小柔后，陰惻惻地亮出獠牙撲了過來。

正當小柔哀嘆此命休矣時，一柄長劍如流星劃過，鼠妖留下一個猙獰的怪笑后倉皇逃竄。小柔在巨大的恐懼中一頭栽下來，跌得眼冒金星，卻聽到有人在她身前急急說道：“姑娘你快快穿衣！”月色明朗，只見一男子一手持劍，一手捂住眼睛，站在她面前。小柔陡然驚覺，她摔下來時一時情急竟變為身無寸縷的女身！那人見她無衣物蔽體，便快速脫下長衫擲了過來，然后收劍鞠躬，滿是歉意：“姑娘，方才事出突然，多有得罪……”

小柔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凡人，只側頭偷瞧他，卻不答話。過了片刻，那人點燃火石，破廟里火光綿延，照亮了那男子清雋的眉眼。小柔心內轟然，只覺他像一道比明月篝火更璀璨的光，讓她猝不及防。她就那樣認識了謝遠。

小柔說自己是家人被鼠妖所害無家可歸的女子，謝遠左右為難，只好將其帶回客棧。那段時日，謝遠晝伏夜出搜尋鼠妖，白日也會帶她去小鎮閑逛。鎮上不斷有居民染上瘟疫，哀號聲此起彼伏，謝遠眉頭緊鎖，醫館大夫也束手無策。小柔卻在院子里支起大鍋，自告奮勇地熬藥。本來謝遠不抱希望，可那些垂死之人吃了藥，竟慢慢有了生氣。

每天最好的時候，是謝遠帶她去湖邊垂釣，她在他身側懶懶睡去，他則烤好了魚叫醒她吃。每當看到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他總笑她：“沒人和你搶，不必饞成這樣。大不了以后天天烤給你吃。”小柔滿嘴流油，嘟囔道：“當真？”謝遠彈一彈她額頭：“自是當真，我做什么要騙你。”看她心滿意足舔手指，他臉上不覺綻開了笑。小柔貪愛謝遠的笑容，為此放出再多血來摻在草藥里也心甘情愿，她只是不知該怎么安慰擔心自己身體的謝遠，貓有九條命呢，自己怎會輕易倒下？

那夜他們與鼠妖狹路相逢，謝遠持劍與那怪物戰在一處，不過小小疏忽，便身中鼠毒。小柔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靈丹向謝遠擲去，大喊：“吞下去。”得到靈丹的謝遠并不停手，鼠妖卻任長劍抵住胸口，冷笑著問他：“你想要清霜活么？現在趕去桃花坡，也許還來得及。”謝遠聽到這句話后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像是一場交易，他拿她的命來換另一個女子的命。小柔被斬斷雙手，敲斷腿骨。鼠妖惡毒地嘲笑：“真傻啊，有九條命的貓妖，竟看不破一個凡人的心思。你以為謝遠留你在身邊，對你好是真的喜歡你？你不知道吧，謝遠千盼萬盼，就是盼著你心甘情愿將靈丹給他，不這樣，他被我種下鼠毒的愛人又怎么得救？”

小柔心內轟然。鼠妖到底小瞧了她，貓有九條命啊。她與那怪物同歸于盡時，耳邊仍聽得到當日的湖邊笑語。“當真？”“自是當真。”

小城掃除瘟疫，又恢復朗朗乾坤。只是有位白衣公子卻削發為僧，獨對青燈黃卷，從此再不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