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姜奇平
重新認識新經濟內涵
文 | 姜奇平

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書長、信息化領域咨詢研究專家。曾出版《21世紀網絡生存術》、《數字時代的人與商業》等專著。
一代人有一代的新經濟。百年來的各版“新經濟”各有不同,最近一兩年所說的新經濟,應有特別的時代特征。個人以為,在新經濟的定義中,應注意這樣的實質性的背景和動向:
第一,技術革命正向產業革命深化。自上世界末興起的ICT革命僅是技術革命,新經濟是其深化。凱文.凱利在《新規則,新經濟》中提出了基于互聯網時代的經濟運行十個新規則。
強調的不是新技術,而是新規則。當前的互聯網新經濟,重心更從電子轉向商務,是一場產業革命。
第二,工業革命中,技術革命發端于英國,產業革命結果于美國。在信息革命中,技術革命發端于美國,中國要爭取在產業革命中結果(而不是以拿技術第一為目的),要高度注重新規則。
不扣細節,我以為有實質內容的新經濟應含以下實質性內容要點:
第一,新經濟是質量經濟。“十三五”初步甚至基本形成新經濟的格局,實踐含義是從GDP主導增長轉向質量主導的增長與發展,補充GDP目標的,應是“民生(靈活就業)-財政”雙增(國強民富);理論含義是從質量不經濟轉向質量經濟,即標志差異化的AC-MC從短期均衡視為內生差異化的帕累托最優。
第二,新經濟以服務化為主導,以產業化為基礎。2016年3月16日,克強總理講話中提及的新經濟,可以概括為一二三產的服務化,而改變了以(GDP導向的)產業化定義經濟的慣例。對應的基礎理論問題,在于對效率的重新審視。李楊認為質量的核心是效率。我建議細化為,區分多樣化效率(質量的效率)與專業化效率(數量的效率),分別尋找對策。
第三,新經濟是新的經濟穩定機制。應從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結合角度理解新經濟。虛擬經濟分為信息經濟(以信息對稱方式實現穩定)與金融經濟(以信息不對稱方式實現穩定),應高度警惕金融虛擬經濟中影子銀行與銀行影子背離實體經濟的傾向,對策是通過信息應用,創造發揮網絡配置資源主導作用(例如鼓勵區塊鏈與滴米類的創新),從信息越不對稱越穩定的機制(市場機制),轉向信息越對稱越穩定的機制(網絡機制)。
不同于強調信息技術、信息技術產業的單純技術定義,“技術-經濟”型的新經濟定義,應增加以下內涵:
第一,強調新的增長動力。要從以投資為主導的增長動力向以消費為主導的增長動力的轉變。
個人進一步建議,內涵上借鑒費爾普斯“經濟增長的黃金率”,即內生消費確定投資的自然率。將居民初次分配、居民收入、靈活就業,內生進GDP機制,克服動員儲蓄沖動,從強制儲蓄的凱恩斯主義經濟,轉向支持大眾創新的新壟斷競爭經濟。
第二,強調新的動力機制。從以政府為主導的增長機制,向以市場為主導的增長機制的轉變。也包括更加強調創新、技術對經濟增長的作用。
個人進一步建議,要在市場機制與政府機制之外,發揮網絡配置資源與利益分配的作用。
新經濟還應包含分享的分配機制,強調通過分享經濟,在一次分配中使雙創人員得到機會公平(參見姜奇平:分享經濟的政治經濟學及其政策含義,中國信息化,2016-04-10) 。
第三,強調新的經濟結構。從以工業為主向以服務業為主的轉變,服務業成為主導產業。
個人進一步建議,在吳敬鏈先生“ ICT革命是一個‘服務業的故事’”命題基礎上,擴展為“ICT革命是一個服務化的故事”(指包括一二三產在內的整個國民都主要通過服務創造價值,解決轉型升級獲取高附加值問題)。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國際工程科技大會上的主旨演講中提出“主導”概念:世界正在進入以信息產業為主導的新經濟發展時期。個人建議,可以把主導問題進一步明確化,如信息化為主導,工農業為基礎;或服務化為主導,產業化為基礎。
中國與發達國家不同,導致新經濟外延不同。中國產業化產能過剩,而服務化發展不足;發達國家服務化產能過剩,而產業化發展不足(空心化)。中國新經濟的外延,應特別考慮我國經濟“新常態”下經濟如何增長這一周期性因素。除學術定義外,建議補充以下兩點:
一是嵌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所涉及的外延。包括三個方面: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提高創新能力,實現經濟結構調整。
二是嵌入新理念產業所涉及的外延,包括三個方面:新興服務業和新業態(互聯網、物聯網、云計算以及電子商務等);一產中的農業服務化(建議修正農業產業化政策為“服務化帶動產業化,產業化促進服務化”)與農村一二三產融合發展;以制造業服務化為主導的智能制造(而非跟隨工業4.0)。
要處理好應用與發展的關系,發揮中國在產業革命中的市場主導優勢。中國應抓住為新常態經濟發展提供新動能的契機,明確迎接新一輪產業革命的國家戰略。個人認為,“抓應用,促發展”方針,對當下極具借鑒意義。
抓應用促發展,當前強調在產業革命中,發揮本地市場的主導作用。包括,以市場優勢締造平臺國家優勢(如果增加10個阿里巴巴,等于中國增加10個蘇格蘭);以市場立標準(如4G標準由消費地決定)。
抓應用促發展,不等于忽視技術和技術產業發展,而旨在發揮中國不同于美國德國的比較優勢,在彎道超車中揚長補短。個人主張,對技術創新,應區分平行追趕階段戰略與超車階段戰略的不同。在平行追趕發力階段,應發揮國家競爭優勢。
在發揮市場主導優勢方面,強烈建議以平臺(支撐服務)為核心抓手。占領未來發展制高點的定位。
有效破解當前經濟增長中面臨的動力不足、結構失衡等深層次矛盾與問題,需要新思路。中國與美國在產業革命中的位勢不同,決定了側重不同。中國需要采取有別于美國的思路。
一是以重化服務業作為產業化的新引擎。不贊成照搬美國處理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關系的戰略。不應把發展新動能片面理解為發展新的實體產業,中國經濟當前主要矛盾是量與質形成反差,不能簡單用更多的量來解決更高的質的問題。
因此應明確:把服務化作為主要矛盾,帶動產業化發展;在服務化中,進一步抓住支撐服務(相當于服務的“重工業”),發展重化服務業(平臺業),使中國服務業盡早從小生產過渡到大生產(大規模定制);通過重化服務平臺,吸納千萬級就業,使這些勞動者轉向創造性增值(如APP開發)。
二是實施信息替代戰略。不贊同在金融深化思路指導下追隨美國發展金融虛擬經濟,而主張在服務化中,大膽繞過金融虛擬服務,用更多的信息虛擬服務,解決金融解決不了的為實體經濟精準服務的問題(如有效降低小微貸成本,更好為中小企業服務)。大企業通過股市配置資源至少需要一周,通過網絡配置資源可達到1微秒。華爾街傾向于把可以1微秒實現的透明化分散決策,拉長到資本市場,進行專業冗長的集中決策,使既得利益漁利。
中國應抓住這一產業革命契機,超越被“大而不倒”的華爾街綁架的美國發展模式。為此,我主張對金融部門(如銀監會)與信息部門重新劃分事權,加大信息部門在國民經濟中的決策權重,遏制金融部門背離實體經濟的本位沖動,更好落實虛擬經濟為實體經濟服務的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