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國
去年冬天,一個早已河水冰封的日子,我照常走在公路旁的人行道上晨練。遇到路旁有綠化人員在“換樹”——把原有的樹移栽到別處,這里再換栽成新的樹種。我問這樹長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換,工作人員告訴我,這里要美化,這樣的樹好看。
我心想,這冰天凍地的日子“換樹”不是胡鬧嗎?哪里能種得活?心里頓覺氣惱,腳步也沒有了原來的平穩。為了眼不見心不煩,我加快腳步急匆匆走過。此后,我的晨練再也沒有從那段路上走過。
轉眼,冬去春來,草木萌發,大地上又有了朦朧的綠意。四月初的一天,我走在晨練路上,忽然又想到那些樹:究竟怎樣了?一念至此,腳步又走向那段路上。走到近前,我驚呆了——那些樹竟然都萌出了綠芽,它們隨風輕搖,好像在向我招手訴說:你看,我們真的活了,以后千萬不要輕易地生氣了。
難怪有個說法叫“有情眾生”。對人,對事,對物,我們真的很難無動于衷,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情緒體驗。從心理學角度解釋,一個人的情緒與所處的情境、對事物的認知,有密切關系。就是說,你對一件事物產生怎樣的情緒,就看你對這件事物有怎樣的認知。比如,人們在樹林里遇到一只熊就要害怕,而在動物園里見到關在鐵籠里的熊就不會害怕,兩者的區別,就在于對事物有了不同的認識與評估。

一句話,是認知在支配我們的情緒。我看到人家冬天植樹,開始感到氣惱,就是因為我認為冬天植樹是栽不活的。人與人之間相處時產生的各種情緒也是這個道理。
北宋易學家邵雍,曾為尋找風水寶地在山里轉了幾天幾夜,之后來到一個村子借宿,急切地想要喝水。這家農婦舀了一瓢水,隨手抓了一把喂驢的干草扔到瓢里遞給他。邵雍感到受辱卻不便聲張,小心吹著干草一口一口喝水。接下來幾天,農婦一家待他倒也周到。他在附近看中了兩塊風水寶地,臨告辭,把次一點的那塊指給農家說:葬先人于此,家必興旺。指點風水寶地,是對農家幾天招待的報答;指的是次一點的那塊,是對農婦撒那把喂驢干草的報復。很多年后,邵雍再次路過那山村,見當年借宿的那戶農家已是本地最大的富戶。富戶一家見到當年的風水先生,也自十分感激。邵雍忍不住問起女主人當年往水瓢撒草的緣故,人家才說明用意:當時他口燥身熱,要是大口喝涼水,其身必傷,水里撒草,是為了讓他細喝慢咽。知道了人家的好意,邵雍慚愧不已。
你看,認知改變了,情緒也就轉變了。但是卻很少有人能像《易經》所說的,“知周乎萬物”,我們的認識都是有局限性的,不僅有限,還會有誤。那么,又何必動輒又氣又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