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贏家

劉世河

我們倆是在去年春天開始戀愛的，他是一所中學的副校長，其貌不揚，但有一種成熟和神秘感強烈地吸引著我。當時我二十四歲，而他卻整整大我八歲，離異，還帶著一個剛剛七歲的兒子。父母得知情況后，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我們倆來往。

轉眼就是一年，我們準備結婚。因為一直和父母僵持對立，我一氣之下對他說：“干脆，我們私奔得了，尋一個有山有水的小城，這輩子再也不回這個破地方了！”

可是他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的這個提議，他說：“逃避不如面對。只要咱倆好好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認可我們的。所以私奔萬萬不可，對他們這無異于火上澆油。另外，婚禮不但要辦，而且，我還要邀請二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婚禮如期舉行。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父母真的沒有出現在我們的婚禮上。我很生氣，嘴上說著不來更好，省得在親友面前讓我們下不來臺，可心里卻又泛起幾絲落寞。

我們這地方有個風俗，新郎新娘結婚后的第二天，小夫妻要雙雙回新娘的娘家一趟，叫回門。娘家那邊則要備下一桌豐盛的宴席，還要請上幾個重要的族親作陪。因對父母有氣，我本不打算回門，禁不住他的軟硬兼施，我還是答應了跟他一塊回門。

果然又是不出我所料，我的父母壓根兒就沒想到我們會來，自然是毫無準備。不用說，那頓飯吃得相當尷尬別扭，所以，剛撂下飯碗，我就立馬拉起他離開了那個雖生活了二十多年，如今卻一分鐘也不想待的家。

晚上，我余氣未消，嘴上不停地嘟囔著對父母的諸多不滿。這時，他走過來，變戲法似的從背后拿出一個紅包，遞給我：“別在這怨聲載道了，你看看這是啥？”我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沓厚厚的鈔票。我頓時一頭霧水：“哪來的這么多錢？”“這是你父母給你的嫁妝錢，怕你不要，趁你上衛生間的時候偷偷塞給我的。你父親還對我說：‘既然木已成舟，我們做長輩的也不再說什么，我這女兒從小就很任性，你比她大幾歲，就多擔待些吧！”

我聽著聽著，眼淚竟然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剛才還對父母滿腹的怨氣，這時一下子就減了大半。我心想，反對歸反對，父母終還是疼我的！

沒有了心結作祟，我曾經咬牙切齒發下的那句“就當沒有這個娘家”的誓言，自然也就不算數了。不但隔三岔五就回一次娘家，而且對父母的態度也慢慢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只短短半年時間，我和父母就和好如初了。

上個月，我又一次回娘家，臨走時，父親突然怯怯地遞給我一個紅包，不好意思地說：“都怪老爸一時糊涂，沒去參加你們的婚禮，沒能給孩子長臉，這點錢就算是我和你媽給你的嫁妝吧！”

我一下子怔在了那里，一邊推開父親的手，一邊疑惑地說：“老爸你怎么了，你已經給過我嫁妝錢了呀！而且比這些還要多！怎么剛過去半年你就忘了？”

聽我這樣說，父親更加不好意思起來：“是早就想給你了，就是一直沒敢拿出來，還不是怕你使性子不要啊……”

父親還在小心地賠著不是，我卻再也聽不進去，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立刻見到他，那種迫切是從未有過的。

當晚，我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都是他愛吃的，又特意打開了一瓶紅酒。酒足飯飽，等兒子睡下后，我的臉緊緊貼住他的胸膛，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哽咽著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這樣委屈自己？”

他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說：“不為什么，我就是不舍得讓你輸。假如因為我們的結合而讓你輸得就剩下我自己，那我不是太自私了嗎？那筆‘嫁妝錢，是我平時偷偷攢下，本來是想等攢夠了給你買輛車的，但我不想剛結婚就讓你輸掉親情，就先挪用了一下，不想這么快就穿幫了。”

我說：“那也沒必要在我父母面前那么低聲下氣呀！你這樣做，我倒是贏了，可你卻輸掉了一個男人的面子啊！”

這時，他雙手捧起我的臉，深情地望著我，說：“我的傻老婆，只要有你，我就不會輸呀！再說跟你對我的愛比起來，那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你想啊，從此你就可以開開心心地跟我過日子了，而且一過就是一輩子，所以，我才是最大的贏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