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褪去湛藍

胡晟

疼痛的遠方

戈壁灘被太陽曬脫了皮

在茫茫蒼穹下赤裸

疼痛滲漏在疏松的土壤里

一場暴雨

形成了水土流失

下游變得渾濁

看不見蝴蝶的倒影

看不見游弋的魚兒

唯有一葉扁舟

在逆風中轉來轉去

靠不了岸

夢沉入江底

漸漸被水浸泡

然后慢慢地膨脹

擠破長堤

在縱橫的阡陌間泛濫

太陽開始下山了

戈壁灘仍然燥熱

那長長的背影

深深烙在遠方

天空褪去湛藍

秋天

把自己降溫過后

變成了冬

果樹

支撐著被采摘之后的

荒涼和冷落

在寒風中搖曳

最后一枚綠葉

被毛毛蟲死死地咬著

沒有飄落到地上

天空褪去湛藍

在遠遠的山峰

擱淺

像一團沉睡的迷霧

被樹林里小麻雀

嘈雜的叫聲驚醒

荒亂地潑向冒著炊煙的村莊

田野經過收割的陣痛

在西風中蠶伏

唯有幾根東倒西歪的稻桿

讓人們回想它過去的

孕育與成熟

一只小狗在狂吠

寒冷的撞擊讓它暈了頭

分不清東西南北

只是用叫聲

宣示它的存在

晚霞好冷

薄薄地撒在溪水上

散著細碎的波光

讓晚歸的牧童

高聲歌唱

月光散落

我蹀躞在

鄉間小路

一頭頂起故鄉的月

一腳踏上李白的霜

靜靜地呼吸著

唐朝的味道

夜的軌跡

把思念拉長

掛在屋前的老槐樹上

有些濕潤

有些朦朧

像蝴蝶的兩個翅膀

不停地晃悠

遠方被打翻

記憶蘸著淚泉

一筆一筆勾畫

如煙往事里的

倩影與離別

月光散落

一個人扛著

細碎的光點

踱著踱著

猛一抬頭

已然進入

那靈魂的秘道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