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

周亞平

當我與混凝土合二為一的時候，我才知道了我與其他詩人的區別：我的耳朵不能像他們那樣被拉長。

頭發卷上混凝土

最早看混凝土

就是發呆著看

混凝土就是

男人的胸脯啊

平平的那種

也有乳暈

小小的在左上角的

像一顆大痣

恍惚間有女人說

像草莓呢爛了

的那種

恍惚間我也嚇一跳

有胸脯必有

腦袋啊

腦袋又在哪兒呢

她的眼睛向下

混凝土絕對

不可能成為我的愛人

哪怕它被塑造得

極其放蕩

哪怕它變成她。

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縱使透過海苔

釋放出騷

那也不過是海苔自己

來到地面

吸收了淫蕩

的月光。

遠處朦朧近處我又看不見

最可怕的事實

終于來了

我看麥田是

一望無際的混凝土

我看稻田是

一望無際的混凝土

我看春天的油菜花

是一望無際的混凝土

混凝土被西邊的

晚霞照著

它伸展開臂膀

蹲在市場

我想賣掉幾個混凝土

混凝土擱在我的混凝土中

不，東西擱在我的東西中

不，小玩意兒擱在我的

小玩意兒中

一個小玩意兒是混凝土做的

另一個小玩意兒也是

混凝土做的

愛與絲綢如此相似

一枚漂亮裸體

蜷縮在地上

她在考量我的想象力

和忍受力

她手里握了把玩具槍

她就用手里握的這把玩具槍

打向混凝土

也打向我因為我是

混凝土的一部分

盡管是很少的

一部分

奇跡還是發生了

子彈穿過了混凝土

混凝土只是一面絲綢

簡直不值一提

藝術家追求動作對稱

混凝土被掛在空中

它也會發光

就像植物被掛在空中

它就會下雨

人被掛在空中

它就會吐痰

燈光只打亮了半邊

我看見一件

混凝土掛在那里

像一件衣服

但衣服不是普通人

穿的那種

像巨人穿的那種

巨人也是混凝土

他的心臟肝臟生殖器

都是混凝土

生殖器有些磨損

專業的人說

這里應當

搞過照明

內褲

這是條內褲

但是我掰不開

一條內褲怎么變成了

混凝土或者

一塊混凝土怎么

變成了內褲？

我反向用力還是

掰不開

我把兩手分開

掰不開

我將兩手合在一起

掰不開

掰開與掰不開只是

一種可能

另一種可能

就是扔掉

搞笑

撥浪鼓在我的

心中

我要讓它敲響

縱使

這個鼓點

是打在混凝土上

夜深時

天下黑成一片

夜深時

撥浪鼓跳出來

夜深時

白鬼弄響樹林

夜深時

死去的人也想醒來

夜深時

終于有一個

自由的

國家了

啪、啪

黑到炸裂

一個人的頸部

是一個開口

你作這樣的暇想

并不罪過

混凝土從這里灌下

直至底部

頭部去除了

成為了一個出口

它可以出血

出光

也可以

出土

你不信

我堆起的一堆混凝土

如同堆了一堆頭發

囗囗囗、他不信，誰也不信

“混凝土怎么可能像頭發呢？”

“混凝土怎么可能像頭發呢？”

對不起，它就像頭發。

這世界

先生說：“這世界越來越硬了！”

女士說：“不，混凝土它越來越軟了！”

我看女士說得對。

不會差許多

我攪拌混凝土

就仿佛攪拌了夜色

（這是什么邏輯

就這個邏輯）

我攪拌夜色

就仿佛攪拌了水

（這是什么邏輯

就這個邏輯）

我攪拌水

就仿佛攪拌了死魚

（這是什么邏輯

就這個邏輯）

死魚瞪著我

我也瞪著它

兩對大水泡

一雙混凝土

猴子千篇一律

我來描述一組混凝土的形象：

這里有1、2、3、4、5，十三張混凝土

五張混凝土、八張混凝土

六張混凝土和

七張混凝土。

我說到了臉、男臉、女臉、哭臉和笑臉，你填寫。

撲面

混凝土是一塊尿布

我想包住它的嘴唇

看，你都說了些什么

你找一塊布擦擦那塊

尿布看，布能否擦布

一個神經衰弱的詩人啊

你還期待他能說出多么

張緊的句子呢他見了滿

樹的樹葉往下飄你看他

跑得比誰都快。假如你問

他為什么，他說樹上都在

下混凝土了為什么還不跑

天上的混凝土也快下了看

天邊的尿布就快繃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