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給山的詩（組詩）

艾華

雪 意

所有的雪都涌來

靜靜地下空

默默地填滿

冷何懼猛烈

裹一襲潔白袈裟

獨自呼喚

層層疊疊的雪

祈禱之聲

越過逶迤的山崗

大沙河開始結冰

洶涌的水離開視野

暗自傷心啜泣

喪失了自我

認知扭曲模糊

抽出汩汩流淌的動脈

在白色顛覆下

銜接大沙河

澎湃注入心臟

天地渾濁間

甘愿做一只啟搏器

隨雪花而去

墳塋潔白無瑕

煉獄變成天堂

骯臟是骯臟的自白

潔白是潔白的宣言

無所謂冷

更無所謂存在

冷在寒風里結冰

存在在合理中注解卑鄙

靜靜地

默默地

緊跟潔白而去

靈魂安息

云 意

在故鄉，我有一片云

媽媽粗糙老繭的手

紫檀木光溜的木梭

穿透日月

編織經緯

咔嚓聲中織出一片片云

裹著這片云

扯著云揚起的帆

藍布衣角掩飾的淚水里

羊腸小道剪不斷的思念

孕育著一個個夢牽故里的子孫

咔嚓……

撲哧……

轟隆……

這片云喲

伴著陳舊織布機

勞作的節奏時時

撞擊著我的心

我的一片云

老槐樹稀疏的枝影中

默讀著一片片云

老黃牛渾蒼的叫聲中

叩擊著一片片云

荒草詮釋的墳塋里

期盼的眼波

仍舊織著一片片云

不知名的各色野花上

瘋狂地生長著一片片云……

故鄉的云

我的云

母親的云

風 意

山風吼起瘋狂

把松濤聲傳得很遠，很遠

山風低吟溫柔

把山妹的愛情寫得嫵媚，嫵媚

山風撥起高聳的豎琴

把父親脊背彎成弓弦，弓弦

只有母親任山風般的刀

在年輕的臉頰上鐫刻出

無數的溝壑叢林

沒有任何怨言

也無須嘆息

耕耘不停地耕耘

就是她在山風中

永不倒下的墓志銘

母親讓山風撫摸我成為父親

只是沒有父親過早衰老的面容

父親是母親

一生的鐘愛

一生的傷痛

歲月無情叩擊

飽滿的愛

殘缺的愛……

面對山脊上凸起土包

山風時時嗚鳴

只有我在風里

在雨里

在異鄉的平靜的遙望里

默默等待著一種渴求

一種永恒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