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椅子

謝家沖

一

它是一把椅子，一把寂寞的椅子，一把痛苦的椅子。

它是一把學校里的椅子。它多渴望有一雙眼睛，或者哪怕是一個難聽的名字。

可同學們在它的身上亂涂亂畫，卻從不畫一雙它想要的眼睛。它多么希望主人的屁股整天不離開它，那樣它會覺得心里暖暖的。

可惜它的主人是個女孩兒，叫陳小紅，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還是個啞巴。同學們嘲笑她，她只是癡癡地笑，她什么也沒聽見。椅子知道，小紅心里一定和它一樣難過，因為它（她）們都沒有朋友。

椅子想默默地安慰小紅，可畢竟它只是一把椅子！小紅真的聽見椅子的安慰聲了，轉過頭，愛撫地摸著椅子。椅子在心里對小紅說：“你能不能給我畫一張嘴巴？”

小紅笑了笑，點點頭，拿起筆，在椅子上畫了一張嘴巴，加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椅子奇怪了：“為什么只有小紅才能聽見我的聲音？”

“小紅，幫我把我身上的臟東西擦干凈吧。”椅子覺得自己已經竭盡全力大聲說話了，可只有小紅聽見了，一旁的同學都若無其事。

二

椅子太高興了，因為它有伙伴啦！

小紅太高興了，因為她有傾訴的對象啦！雖然在同學們看來，小紅還是癡癡的，什么話也不說。

可是兩個伙伴知道，它（她）們心靈相通。

三

就這樣，它（她）們心意相通，快樂地過了幾年。小紅畢業了，永遠地離開了她的伙伴，于是送給椅子一個繡有“陳小紅”名字的椅套。

想起自己的伙伴，椅子腳一熱，心一暖，懷著希望懷著思念睡著了。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椅子身上坐著一個胖墩墩的小女孩兒。

它有些生氣，憑什么不是小紅也坐在它的身上？心里倏地冒出啞巴陳小紅，椅子也就沒有了生氣的念頭。

有一天，椅子無意間讀到了小女孩兒的日記：媽媽上學時，有把椅子是她最好的朋友。媽媽雖然不會說話，可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溫柔的媽媽！椅子也不會說話，不可能理解人的感情啊！可是我發現，我坐的這把椅子身上有一個繡著“陳小紅”名字的椅套！難道就是這把椅子？這把神奇的椅子就是我現在坐的椅子？怎么可能？

椅子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睛濕潤了……它想，有些人是有情有義的！

四

這幾天，椅子很想和女孩兒說說話，可張開嘴，又發愁了，如果她把自己的事告訴了別人怎么辦？寂寞的它，嘴想說，心里不想說。它想問小女孩兒小紅在哪兒，可又怕大家知道自己的秘密。

終于，它忍不住說話了：“喂，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轉過頭來，那神情幾乎和小紅一模一樣：“誰呀？”

“我。”椅子的眼皮眨巴眨巴，“請你看看我的椅套！”小女孩兒瞪大了眼睛，然后抿嘴一笑，大喊：“同學們，有一把會說話的椅子！”椅子心慌起來。

五

圍過來的卻是一雙雙稚嫩的眼睛，一雙雙柔柔的小手。

椅子嘆了口氣，耷拉著眼睛什么都不想說了，它更后悔小紅還給它畫了眼睛。可是它分明聽見了：“你寂寞嗎？”“你愿意和我們做朋友、和我們說話嗎？”……它又覺得有眼睛有嘴巴真好！不知不覺地眼里充滿了淚水。

這是它有生以來第二次流淚。

六

它是一把椅子，一把快樂的椅子。因為有了同學們的陪伴，它的生活充滿了笑聲。

（指導教師：徐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