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難獨奏：愛爾蘭音樂電影《曾經》創作藝術探析

趙穎惠

愛情音樂電影《曾經》由約翰·卡尼執導，講述了兩位年輕人因歌曲而結緣的浪漫故事，獲得了奧斯卡最佳音樂獎等多項大獎。這部成本僅15萬美元的獨立電影，憑借其唯美的氛圍打動了觀眾，成為近年來音樂電影的一部佳作。在愛爾蘭首府都柏林，一位街頭藝人的深情演唱吸引了賣花女孩，他們生活拮據，但都擁有一顆熱愛音樂的心，二人一拍即合，組建樂隊并錄制專輯，共同奏響追求夢想的樂章。本文試從簡練的劇情與拍攝手法、影片中歌曲的運用、社會與人文內涵三方面入手，賞析這部精致清新的愛情小品。

一、 簡練的劇情與獨特的拍攝手法

作為一部小成本電影，《曾經》中沒有華麗的鏡頭轉換，也沒有驚心動魄的特技，但它擁有唯美浪漫的氛圍和一個簡單而真摯的故事。通過男女主角的歌聲，唱出了對家庭的守護、對夢想的堅持。

為了追求貼近日常生活的效果，攝影師全程使用手持攝像機進行拍攝，模擬出了最真實的觀影效果，在略微抖動的鏡頭中，觀眾可以體會到一種強烈的代入感，仿佛這個愛情故事就發生在自己身邊。影片拍攝成本非常低，中途又遇到投資方破產等一系列打擊，整個劇組加快了拍攝進度，用數周時間便完成了工作。導演力圖展示民眾的街頭日常，因此，在角落里架起攝像機，很多過路群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成為了群演的一員。這一方面可以節約成本，省去專門請群眾演員的費用，另一方面，能夠捕捉到當地民眾最真實的心態和生活狀況。

繁忙的都市，行色匆匆的路人，在愛爾蘭的首府，一個賣唱的男孩顯得如此渺小。他總是在清晨就來到那條紅色地磚的大街，抱著吉他，不知疲倦地放聲歌唱。到了晚上，男孩還要照看家里的店鋪，幫助父親維修吸塵器。在小維修鋪的樓上，就是父子的居所。男孩的房間很狹小，但是貼滿了樂隊海報，放滿了磁帶、光盤，他盡情釋放創作熱情，這個斗室就是男孩靈魂的棲居地。女孩的生活也同樣如此，白天做清潔工，晚上處理家務、照看女兒，閑暇時光全都獻給了音樂創作，她低微的收入不足以買下昂貴的鋼琴，只能每天在善良的樂行老板處練習。他們在街頭相遇，發現彼此竟如此相似，二人立志要堅持音樂創作，并將自己的音樂推廣出去。最初，他們單打獨斗，很難進行系統的音樂創作，也缺乏專業的設備。通過聚會，男孩和女孩認識了許多同樣愛好音樂的朋友，找到了鼓手、貝斯手等人，一個嶄新的后搖滾樂隊逐漸成型。為了實現朋友們和自己的專輯夢，他們找到了專業的錄音師，面對高達2000歐元的租價，兩人只得申請小額貸款。經驗老道的錄音師看不起這兩個囊中羞澀的年輕人，但聽了男孩的歌唱后，錄音師被他們的天賦和音樂魅力所征服，傾盡全力幫助他們完成專輯。在幾個月的合作與交流中，男孩和女孩漸生情愫，但彼此的心中都裝著一個無法釋懷的人，男孩掛念著相伴多年的前女友，女孩則已婚，心中裝著稚嫩的家庭和留在捷克的丈夫，必須要承擔起女兒易凡卡的撫養義務。隨著專輯的成功，二人勇敢地選擇改變自己的生活。男孩去倫敦追求音樂夢想，女孩將丈夫接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童年。他們沒有選擇走到一起，而是保持了恰當的距離，在心中為彼此留下一片飛過云天。在男孩離開都柏林的當天，他用父親留下的幾百鎊買下一臺鋼琴，送給女孩，作為臨別前的一份回憶。

就像片名《曾經》一樣，影片的基調是溫馨中帶著淡淡的感傷。一段纏綿悱惻的鋼琴曲，一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導演借這段愛情故事，想要向觀眾傳達的，是在廣闊的世界最值得珍惜的彼此的相遇，因為遇見，我們的生活開始發生改變，我們的心靈和夢想不再孤獨。簡單明了的故事脈絡，不落窠臼的劇情發展，影片《曾經》用一份難得的真摯，撥動了觀眾的心弦。

二、 以音樂貫穿影片并烘托情感

與舉世聞名的《音樂之聲》等影片不同，《曾經》是一部非傳統的音樂電影。作為一名有著深厚音樂造詣的電影人，導演約翰·卡尼的靈感來自一場演唱會，在都柏林觀看了那場演唱會后，約翰·卡尼便有了創作一部大眾音樂片的計劃。他理想中的音樂電影，既需要優美動聽的旋律，也需要一個簡單的背景故事，在題材方面，新穎、脫俗固然重要，大眾的接受與認可則更為關鍵。《曾經》正如一張影像化的專輯，兼具音樂與電影之美，通過整段的歌曲演唱，升華了男女主人公的愛情。

在90分鐘的篇幅里，共出現了六首完整的歌曲，這六首歌曲又可以簡要分為三組，將它們連綴在一起，觀眾可以清晰感受男女主人公的心路歷程和情感變化。

第一組歌曲是男孩在街頭演唱的“Say it to me now”和二人合唱的“Falling slowly”。在繁華的街頭，男孩用近乎嘶吼的方式，強硬得表達著第一首歌，雖然男孩的聲線非常有特點，與激越的旋律相得益彰，但讓人覺得欠缺幾分感情。男孩唱得非常賣力，很明顯不是為了博得路人的欣賞，而是在表達自己內心的思念和追悔，歌詞中屢次提到“懷疑”“誤解”等詞匯，同樣也反映了男孩對前女友的歉疚之感。正是這首歌曲和頗具個性的街頭表演吸引了女孩，二人從此走進了對方的世界。在琴行中，男孩邀請女孩用鋼琴伴奏，并合唱自己創作的歌曲“Falling slowly”，這首歌的歌詞表達了兩個陌生人渴望了解彼此的心情，與當時的場景相符。他們的初次配合顯得很小心，生怕自己出現失誤，影響對方的歌聲，因此，女孩和男孩總是互相看著，二人眼神的交流搭配這首舒緩的樂曲，讓人沉醉其中。

第二組歌曲分別是男孩和女孩的獨唱，送給他們各自思念的愛人。女孩與丈夫長期分居，一個人照看女兒和母親，她時常感到孤獨，這首“If you want me”便是在孤獨中寫出的。女孩獨自行走在黑暗的小巷，放聲歌唱，路旁的行人紛紛回頭，但沉浸在思念中的女孩并沒有發現。慢慢拉長的遠景鏡頭配上哀婉悲傷的旋律，渲染出迷離的思緒，女孩在追憶與丈夫共度的美好時光，也在傷感這勞碌而平庸的生活。相比之下，男孩在房間里獨唱的“Lies”則更為直接，前女友為了倫敦的工作拋棄了自己，在這首歌中，他既抱怨自己的無能，又感嘆愛情的現實，同時，男孩仍然希望能夠挽回這段愛情。他將女友的照片放在床頭，一遍遍觀看女友拍攝的錄像，用美好回憶安慰著自己，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失意者的形象。

第三組歌曲是樂隊在錄音棚中完成的，包括“When your mind`s made up”和“The hill”兩首歌曲。它們分別代表著男孩和女孩的未來生活的態度，面對過去的挫折，二人仍然沒有放棄希望。雖然男孩曾自嘲是“憤世嫉俗的小老頭”，但在錄音棚的嘶吼中，他徹底釋放了自己。面對錄音師和貸款機構的質疑，他用超人一等的實力證明了自己的未來不可限量，從而贏得了尊重和認同，這樣的處事方式從側面反映出了男孩的堅定，即使生活在社會底層，他也不會就此與光同塵，而是要在塵埃里發出最耀眼的光芒。“The hill”這首歌是女主角寫給自己丈夫的，她通過歌曲表達了一種希冀和祈愿，希望丈夫能夠陪伴在家人身邊，給孩子一個完整的童年，同時也希望丈夫理解她的音樂夢想。

當男孩對夢想的態度從悲觀轉為堅持，當女孩對丈夫的態度從回避轉為堅持，結局也悄然而至，他們遵守著自己對家庭、理想和社會的責任，遵從著自己的人生軌跡，同時，也在心里為彼此守護著這段感情，在溫馨中歸于平靜。

三、 電影背后的社會現實與人文風貌

影片《曾經》從創作團隊到拍攝地，再到后期制作，均在愛爾蘭的首府都柏林完成。導演和男主演均在都柏林生活多年，他們將自己的人生經歷和對都柏林的記憶融入其中，完美地刻畫了這座城市的真實風貌，展現了愛爾蘭民眾的音樂情懷。

全片開頭，男主角在街頭賣唱，小偷突然躥出來，搶走了他放錢的琴盒，男孩一路追著小偷，直到在公園堵住他為止。由于當時的街頭民眾并不知道正在拍攝電影，因此，在完成這個長鏡頭過程中，甚至有一位見義勇為的群眾，幫助男主角追打小偷，最終將扮演小偷的演員打傷。在這座工人階層為主的城市里，民眾之間有著強大的正義感和凝聚力，他們的性格像烈酒般豪爽，慷慨大方，樂于幫助他人。這段電影背后的趣聞，從側面展現了愛爾蘭的人文風貌，為本片平添了幾分樂趣。

在音樂方面，盡管不是“音樂之都”，但愛爾蘭民眾對音樂的熱愛不亞于奧地利人，他們中的許多人生來就有一副好嗓音，喜歡在聚會時歌唱，都柏林的街頭歌手同樣也是這座城市一道亮麗的風景。《曾經》中也有這樣一場聚會，男女主角苦于沒有團隊，希望借聚會認識更多同樣致力于原創音樂和后搖滾樂隊的朋友，因此，在一家小酒館里，他們求賢納仕，在座的人們各展其能。大家和唱著抒情的樂曲，吉他、小提琴、鋼琴，種種樂器相伴相和，伴隨著搖曳的燭光，現場的好幾位觀眾也加入其中，紛紛獻上一段自己的獨唱。主人公的樂隊成員，大部分也是街頭藝人，他們有著不俗的創作能力和演唱、演奏能力，但缺乏一個專業的大平臺，展示自己的才能。導演將大量鏡頭給了這些默默無名的街頭藝術家，他們有的獨立演出，有的三五成群，散落在都柏林的各個角落，很多來往的人都駐足欣賞，還有的拿起樂器與街頭歌手們互動。都柏林這座城市賦予了街頭藝人一種獨特的魅力，他們看似不起眼，卻是每條街道不可缺少的貴賓，收獲來自四面八方的掌聲，也將歡歌笑語帶給過路人。

在都柏林，音樂并不局限于創作人、專業歌手的小圈子中，普通民眾也有著頗高的音樂素養和鑒賞力。男女主人公坐在巴士上，當女孩追問男孩的感情經歷時，男孩便彈奏著木吉他，將自己被前女友拋棄的故事用歌唱的方式表達了出來。前座的老太太不但沒有抱怨他聲音過大，反而被他的才華和幽默所打動，情不自禁的笑了，并為男孩鼓掌。當二人去申請貸款時，工作人員要求男孩當場演唱，他肯定了男孩在音樂上的實力，自己隨即也抱起吉他來了一段即興獨唱。這些有趣的鏡頭為電影增添了不少人文魅力，對音樂的熱愛，不僅是男女主人公的人生追求，更是這座城市的永恒旋律。平凡的人們有著各自的職業，但這并不妨礙他們享受音樂，勞碌于案牘時，奔波于道路中，幾個妙趣橫生的音符就能讓他們忘卻壓力與煩惱。

影片用大量的音樂語言代替了人物臺詞。音樂，對于男女主人公而言，是彼此相識相知的橋梁，在愛爾蘭民眾的心目中，音樂是消遣娛樂最好的方式，更是一種別樣的語言，溝通著人與人的心靈，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結語

真實的生活場景，搭配風格各異的音樂，觀賞《曾經》，如同感悟一次妙不可言的心路歷程。這部真摯感人的愛情短片，用一個平凡的音樂故事，點染了浪漫唯美的氛圍，讓觀眾感受到了生活中那些瞬間的溫馨。當視角鎖定在女孩一家的窗框上，隨著漸漸遠離的鏡頭，落幕的鋼琴曲緩緩響起，輕靈的琴音帶動著思緒，去追憶那些曾經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