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澤一
刑事法律制度失靈風險下的人權保障*
苗澤一
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是人權法治化建設中所面臨的重大挑戰。刑事法律制度失靈主要表現在刑事法律制度被擱置、制度被限制、制度被投機性選擇,其原因在于刑事制度構建的本體制度缺陷、客體人性假設錯位與制度運行環境偏差。刑事法律制度失靈風險下的人權保障,需要通過司法和立法共同推進彌補制度的缺陷,也需要推進司法自身建設,提升司法權威與公信,同時司法審判過程中應強化程序正當原則,完善非法證據排除機制,推進審判公正,從而保障人權。
刑事制度 人權 保障 法治中國
法的生命在于實施,刑事訴訟法又被稱為小憲法,是保障人權的重要法律制度體系,自1979年通過《刑事訴訟法》以來,已經歷了1996年和2012年兩次修改,制度體系日趨科學、完善。但是在司法實踐領域,刑事法律制度也有出現失靈的情況,使得立法者設立保障人權的基本目的難以充分貫徹實施。因此,對刑事法律制度失靈問題的研究,尤其是對失靈的現象、后果、如何避免等問題的探討,無疑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
制度,指一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法令、禮俗等社會基本行為準則,社會制度是由“有字的規則(即正式制度)”和“無字的規則(非正式規則)”共同構成的[1]。社會的正式制度包括了法律、法規以及各種政策等,對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具有重要的影響,刑事制度就是社會正式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刑事制度指《刑法》以及《刑事訴訟法》制定的、對刑事訴訟主體行為進行規制的準則,主要包括三個方面:刑事規則,即刑事審判的禁止與義務性規則和命令性規則;刑事參與者的行為規范,即公檢法與各類訴訟參與人的行為規范;刑事價值,包括了審判公開、無罪推定等價值理念。只有一系列刑事程序制度都運行完善、刑事訴訟參與者行為規范、刑事價值正確,才能真正保證刑事制度設定目標的實現,使打擊犯罪與保護人權真正得以實現。然而,“當代法制制度最明顯的事實是,他們所宣揚的與他們實際執行情況之間有巨大區別。”[2]由于法律制定的滯后性和局限性,以及法律在執行的過程中所面臨的各種立法者尚未考慮到的問題,任何一種法律制度都存在失靈的風險。
刑事法律制度失靈,主要指由《刑法》和《刑事訴訟法》所規定的具體刑事制度在實際運行過程中,遭遇了違背、曲解、反對等主觀性的拒絕,從而導致刑事法律制度的執行受到影響,刑事法律制度無法發揮其在立法時所設定功能的現象。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會帶來程序正義受到破壞、司法公信力受到挑戰等嚴重后果。
當前,我國刑事法律制度失靈風險具有三個特點。首先,刑事法律制度失靈具有發生的普遍性。在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中,法學理論界提出的基本所有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人權的措施,都有未完全實現的案例。可以說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風險,存在于刑事法律的多個方面。在偵查環節,失靈包括了監視居住變為羈押、無法會見律師等;在審查起訴環節,失靈包括了羈押審查被擱置、退回偵查次數過多等;在審判環節,失靈包括了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失位、兩審終審無法具有終局性等。反映出當前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風險相對較為普遍。其次,刑事法律制度失靈具有發生的隱蔽性。我國是成文法國家,權利與義務均有法律明確規定,但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司法人員往往不會明確反對,而是通過擱置等方式進行隱蔽違反,使刑事制度形同虛設。第三,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往往具有行為主體的有意識性。刑事訴訟法律所規定的權利與義務的對象是刑事司法活動的參與者,而由于部分司法人員輕程序重實體,有意識地違背、拖延相關規定,建立利于自己利益的“司法潛規則”,形成一定的主體意識性。
作為現代法的基本理念,“人權”貫穿于法律體系的所有分支領域,《刑事訴訟法》不僅是發現和懲罰犯罪的法律,也是保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人權的法律。《刑事訴訟法》必須在致力于懲罰犯罪、維護社會安全的同時,通過刑事法律制度對公民的尊嚴和權利給予同樣的尊重和保護;必須在追求實質正義的同時,同樣追求程序正義。而一旦刑事制度產生了失靈的情況,人權就有被損害的風險。
在刑事法律制度中,司法權由公權力機關掌握,權力的運行是自上而下的,其核心價值在于打擊犯罪的同時保障犯罪人的人權免受侵害,司法權力的運行由公權力的權威保證實施,而一旦刑事法律制度發生了失靈,會相應對人權產生嚴重的影響,會對法治造成嚴重的侵害。
刑事法律制度被擱置指的是在司法實踐中,司法機關不能貫徹實施《刑法》與《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造成刑事法律制度被閑置或停止運行。刑事法律制度的擱置是當前制度失靈的重要表現,無論在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訴訟階段和執行階段,均有重要的刑事法律制度被人為擱置,造成人權保護機制失效,人權有受到侵害的風險。
在偵查與審查起訴階段,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犯罪嫌疑人有申請變更強制措施的權利,也設置了羈押必要性的審查制度,這是我國司法立法對減少未決羈押、保障犯罪嫌疑人人權的重要舉措。然而在實踐中,申請變更強制措施或者申請取保候審往往會受到有關司法機關的駁回。司法人員在考察申請變更強制措施時,往往會在保障犯罪嫌疑人人權和“放縱罪犯”、“刺激受害人”的壓力中進行選擇,駁回申請不但沒有任何制度上的風險,而且可以讓受害者感受到“公平、正義”,因此這一訴訟權利在很大程度上成為了不可能實現的權利。在這種情況下,羈押的必要性審查制度被司法實踐所基本擱置,司法制度對人權的保障被明顯限制。同樣的情況,偵查階段的法律援助也往往被擱置,沒有委托辯護人的犯罪嫌疑人往往到了偵查起訴階段才能獲得法律援助,指定辯護制度在偵查階段形同虛設。
在審判階段,證人的出庭作證制度也被經常性擱置。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出臺《關于執行〈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中首次明確規定,“證人應當出庭作證”,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構建了證人出庭的強制與保護機制,并明確規定了不出庭的制裁措施,這些措施體現了立法者在刑事法律制度中強調證人對于法官的自由心證的重要作用,更是對被告人人權保護的重要體現。然而,在司法實踐中刑事案件的證人出庭率一直不高,在一些調研中,刑事案件出庭率甚至低于5%[3],證人出庭制度被嚴重擱置,庭審為中心轉為筆錄為中心,被告人的人權受到嚴重挑戰。
刑事法律制度被限制指的是刑事法律制度特別是授權性制度在運行的過程中,被一些人為規定的非法律規定的內容所限制,導致制度的適用條件被嚴重篡改,制度無法發揮應有的保障人權作用。以辯護人制度為例,1996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明確對律師行使辯護權作了明確規定,也沒有對辯護手續和時間作出限制;但是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頒布的《關于執行〈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卻建立了“申請—審批—會見”的辯護程序,這種司法解釋限制了上位法的行為,不論法律效力如何,在實踐中嚴重地造成了律師會見難、申請律師辯護難的現象。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在第三十七條中規定了看守所安排會見義務,雖然在法律層面取消了偵查機關對律師辯護的審批權,但律師會見難依然是當前律師制度發展的重要挑戰。法律賦予律師的辯護權是對犯罪嫌疑人以及被告人人權保護的重要手段,一旦律師辯護制度被限制、被附加條件,必然造成犯罪人的人權有受到侵害的風險。
刑事法律制度的投機選擇是制度失靈的重要表現,投機選擇指的是在不同程序制度調整范圍的交叉和重疊部分,司法官員根據自身利益需要,在不同刑事法律制度之間做出投機選擇,從而通過分配制度,謀求最大的個人或者單位利益,這也是法律制度設定中“經濟人”和“道德人”沖突的重要表現。
在司法實踐中,法院做出無罪判決和檢察院撤回起訴制度間,就是制度投機性選擇的重要體現。我國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根據已查明的案件事實和認定的證據,能夠確認無罪的,應判決無罪。而最高人民檢察院在2012年修訂的《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四百五十九條規定,在法院宣判前人民檢察院發現不存在犯罪事實或者其他不應當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責任的,可以撤回起訴。這兩項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有著明顯交叉,但是對于檢察機關來說撤回起訴和宣判無罪有著巨大的反差。當前,檢察機關將公訴質量作為檢察工作的最重要生命線,而一旦刑事案件被法院宣判無罪,那么無論是公訴人還是檢察機關將面對嚴重的后果,承辦檢察官將受到追究,承辦檢察院將在業績考核方面受到嚴重的影響。相對而言,撤回起訴對承辦檢察官雖然同樣有一定的影響,但是相對較小,且屬于檢察院“實現社會公平正義、保障公民人權”的重要體現。當面臨兩種制度選擇時,制度的被動投機性就顯現出來??梢娫谛袩o罪和撤回起訴的制度選擇上,通過撤回起訴來規避敗訴判決已成為刑事審判工作的“潛規則”。雖然,撤回起訴和無罪判決最終結果對于犯罪嫌疑人來說是近似的,而撤回起訴過于隨意,變更公訴行為不規范,在決定時和決定后忽略被告人程序與實體權益保障等[4],都是刑事法律制度失靈的重要體現。
研究刑事法律制度失靈出現的原因,必須從制度的本體、制度的客體和制度所處的環境等角度對制度進行分析,任何一種制度,如果其外在化的成本和產生的社會效益發生了嚴重的不匹配,必然會造成制度的失靈。
在刑事法律制度設定的初始,立法者必然希望設計出一種較為完善的法律制度來打擊犯罪與保障人權,這種制度應符合社會發展的需要,能促進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發展。然而,刑事法律制度是一種基于成文法的法律制度,因此存在著不全面性和相對滯后性,即刑事法律制度本身存在著影響其功能發揮、制約其價值實現的本體性缺陷,這些缺陷在司法的運行過程中影響刑事司法制度的依法運行。
刑事法律制度關于程序性制裁的不完善容易引發刑事法律制度失靈。例如,我國2012年修訂的《刑事訴訟法》中,明確確立了非法證據排除這一司法原則,但是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并沒有對獲得、使用非法證據的公安或者司法機關進行懲罰。另外,在《刑事訴訟法》規定的若干保障被告人權利的法條中,都沒有對違反該條文的相關人員進行懲處,法律設定的人權保護條例得不到強制力的保護。可見,程序性制裁的缺失,使得在司法過程中如果違反義務性規范,可能不會導致訴訟無效的后果、也不會受到懲罰,即程序性制裁的不完善引致刑事法律制度失靈。要保證刑事法律制度的正確運行,必須通過刑事法律制度限制司法機關的公權力,保障公民的人權,確立程序性制裁機制,讓刑事訴訟法律剛性運行,保障刑事法律制度的正確運行。
刑事法律制度內部制度相互關系的不完善也易引發刑事法律制度失靈。我國2012年版的《刑事訴訟法》中共有290條規定,其中闡述法律原則和法律精神的有12條,公安部、國家安全部與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有關刑事法律制度的司法解釋卻已達到了2000條左右,雖然司法解釋的精細化對司法實務工作有著巨大的幫助,但是解釋主體過多,必然導致解釋內容不同衍化,解釋權屬不明,造成制度間的矛盾,同時由于司法解釋的出臺過程中,不同部門職能主義傾向嚴重,導致在刑事司法制度的交叉制度中部門之間易產生權責不詳、相互推諉,形成刑事司法制度失靈風險。
刑事法律制度的客體是人,是刑事司法活動中各類參與者,包括了行使國家司法權的公檢法人員,刑事司法活動的當事人包括被告、被害人與利益相關人,以及其他訴訟參與人包括證人等。立法者只有立足于抽象的人性假設,才可能對不特定的規制對象的決策心理和行動邏輯做出合理預期,進而在法律上設置恰當的反應方式[5],從而構建符合基本人性假設的刑事法律制度。刑事制度中各種參與者,影響著刑事司法功能的發揮,決定著刑事司法價值的實現??腕w在參與制度的過程中,往往會根據自身情況根據不同的利益需求選擇進行如何行動,如果在制度設計之初對客體的預設發生偏差,刑事司法制度必然發生狀態的改變導致制度失靈風險。
在刑事法律制度設置中,對司法人員的要求是公正無私的道德人。立法機關在立法過程中,認為法官和檢察官都應具有較高的職業素質與優良的職業操守,其行為服從高尚的道德準則。在以崇尚高道德水準的法官、檢察官的司法環境中,司法人員被認為是“道德人”[6],所謂道德人強調的是具有同情心、正義感(合宜感)和行為的利他主義傾向,可以為了他人與公眾利益而放棄了自身的利益。在這種理念的支持下,立法者在司法制度的設立過程中往往會忽略檢察官、法官的自身利益追求和機會主義存在的可能。但是,道德人是一種不可能出現的理想情況,在司法的實際運行中,所有法官、檢察官都是“經濟人”[7],選擇做出任何行為均需要考慮自身利益,在行為過程中考慮自身需求,是一種自利性的體現。而在法律設定中用“道德人”來作為刑事法律制度的邏輯起點,使制度的運行與人的自利性發生基本沖突,造成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
刑事法律制度針對訴訟參與人的假設是“社會人”,立法者強調訴訟參與人的社會責任。以律師辯護為例,《律師法》第二條明確規定:“律師應當維護法律正確實施,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然而《刑事訴訟法》中第四十六條明確規定,辯護律師對在“執業活動中知悉的委托人的有關情況和信息,有權予以保密”,同時四十六條也規定了保密義務的例外,就要求在社會公共利益與律師的辯護職責發生沖突的時候律師需要將社會公益放在首位。但是在刑事辯護中,律師往往面對“社會人”與“經濟人”選擇的沖突,這也必然導致刑事法律制度的失靈的可能。同時,針對證人,《刑事訴訟法》要求證人應當出庭,證人作證本身是一種社會人行為,其目的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但是當作證行為有可能損害證人利益的時候,如果一味地以社會責任要求證人而忽略了證人包括了證人經濟需求、榮譽需求、社會群體需求、個人安全需求等個人基本需求,必然導致證人在社會法益與個人利益之間進行博弈,這也必然會對刑事法律制度的實施造成影響。刑事制度的設計者如果不能明確道德人、社會人和經濟人之間人性假設的錯位,那么無論制度設計的多么完美,都會面臨出現失靈的風險。
刑事法律制度的環境指的是執行法律制度的司法機關。當前司法機關在執行刑事法律方面,依然存在著各種挑戰。獨立司法是法治國家的必然選擇,司法機關獨立司法的主要挑戰是司法機關內部的行政化與外部的地方化。雖然司法去行政化的呼聲不絕于耳,但行政方式管理司法依然是我國司法審判管理中的重要特色。由于司法機關系統參照公務員系統管理,各級法官、檢察官被劃分為相應對應行政級別的等級,這種“級別本位”易造成司法的行政化。如果行政式地干預辦案,法官審判和檢察官行使檢察權的責任心就會有所下降。特別是當前判審分離的情況相當普遍,有些法院的審判委員會代替合議庭做出裁判決定或指導意見,司法權的行使受到來自司法系統內部的干預。同樣,司法的地方化問題來源已久,司法機關的人財物都由地方行政機構進行調配管理,這很容易讓行政機關產生司法機關隸屬于行政機關的錯覺,并可能造成行政權侵犯司法權的錯誤行為。司法的本質屬性表現在,法律在全國范圍內統一適用,全國所有司法系統都是以國家的名義并代表國家行使權力,依據法律對各類矛盾糾紛進行的裁決,裁判結果都在全國范圍內產生法律效力。司法權具備全國性公共事務的屬性,屬于完全的中央事權,而不應該帶有地方化色彩;否則,國家法律制度就會受到嚴重挑戰,刑事法律制度產生失靈風險。
刑事法律制度設立之初的根本目的就是打擊犯罪和保障人權,但是由于多種原因,刑事法律制度產生了失靈風險和現象,必然導致對人權的保障機制受到影響,因此強化對人權的保障,必須首先從法律制度本身出發,強化司法對人權的保障,推進法治中國建設。司法從產生之初,就包含了保護公民權利的價值追求,人民司法的內涵就是服務人民、維護公民正當權利。
所謂法治,即良法善治。法律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在刑事法律制度中,良法指的是應有科學的刑事法律規范作為法律支撐,而隨著人權理念的不斷發展更應該將人權保障理念觀貫徹在刑事法律制度的各個方面。司法對人權的保障基礎是法律賦予司法的職權,推進司法對人權的保障首先應推進人權的法治化進程。
美國的人權保障憲法化自1787年憲法頒布至今一直在不斷發展,從憲法第一修正案開始,關于人權的內容、范圍和效力均在不斷發展,特別是美國憲法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十四和第十五修正案中,都對公民的憲法權利特別是刑事被告人的權利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規定,強化了人權的憲法保障。雖然美國的人權保障法規有著鮮明的英美法系特點,對大陪審團起訴、小陪審團定罪以及保釋制度進行了全面的規定,但是美國憲法和其眾多修正案也逐步完善了正當程序的刑事基本原則,這對《世界人權公約》和歐洲其他國家的人權法治化發展提供了借鑒。歐洲諸多國家有關人權保障的立法推進也是在20世紀末21世紀初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1975年希臘頒布了《希臘共和國憲法》,其中28條明確規定了將《歐洲人權公約》作為本國法律的一部分。1998年英國在《歐洲人權公約》和《世界人權宣言》的基礎上制定了《英國人權法》,強化了在包括羈押時間、完善非法證據排除等方面對人權的保護,同時對審限作出了進一步限制;2000年英國通過了《偵查權法》,進一步限制了偵查機關權力,將人權保障體現在刑事法律制度的各個方面。而在德國,由于德國直接加入了《歐洲人權公約》并將公約作為了《德國基本法》的直接淵源和國內法的組成部分,因此德國刑事制度中較多地直接使用了《歐洲人權公約》和《世界人權宣言》所規定的基本權利,包括了不受非法拘禁權利、公平受審權和正當程序權等??梢姡S著人權觀念在世界范圍的逐步深化,人權的法治落地也成為了當今世界法治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
2004年我國憲法修正案提出,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推進人權法治化進展,這是我國法治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當前刑事法律制度發展的重要路徑。而人權法治化發展離不開立法和司法的共同推進。立法推進,指的是立法機關通過修改法律使得法律在科學性、民主性水平上有進一步提升,這也是我國刑事法律制度發展的重要手段,通過修改法律的方式避免刑事法律司法實踐中出現違法性危機,從制度拉動層面推進制度缺陷的彌補;而在立法推進的過程中,也必須回歸司法人員的理性人性假設,明確司法人員“經濟人”的根本特征,在立法推進中,既要滿足司法人員對財力、權力、名譽和尊重的物質利益和精神利益需求,又必須構建完善的司法內部監督機制,提升制度被擱置、制度被限制、制度被投機性選擇所產生的成本,才能真正促進司法人員遵守刑事法律制度,保障公民人權,從本質上推進良法的生產和構建。司法推進,指的是司法機關在司法實踐中通過探索各種措施彌補法律制度的缺陷,推進善治的實現。司法權的不恰當使用,往往是對公民基本權利的最大挑戰,因此保障人權離不開從“法律保障”到“司法保障”,只有司法恪守法律邊界,服從刑事法律制度,才能真正成為保護公民權利的最后一道防線。離開了司法推進的立法推進,立法者往往站在理想主義的高度,構建的是法理上的理性制度,而這種理性制度在實踐中,并非都能獲得正面效果,法律的理念和制度的超前會對司法實踐造成一定負面的影響;而離開了立法推進的司法推進,一旦與現有法定程序產生違背,必然違反程序正義的基本原則,損害了法律的權威,也超越了憲法賦予司法機關的地位和權力,造成司法權高于立法權,帶來國家基本權力間的沖突。因此,必須立法推進和司法推進相互合作,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推進公民權利的司法保障離不開推進司法的自身建設,只有提升了司法權威和司法公信力,才能為公民權利保障提供制度和現實基礎。構建權威和具有公信力的司法機關,是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必要條件,是保護公民權利的重要保障。提升司法權威和司法公信,可以最大程度地發揮司法在法治中國建設中的重要作用,促進社會公平正義。
刑事訴訟法奉行“尊重和保護人權”的原則和無罪推定的基本原理,其中對刑事司法程序的設計,偵查機關、檢察機關、審判機關和司法行政機關之間相互合作和制約的權力配置格局等,都體現了尊重和保障人權、防范刑事司法權力專橫濫用的思路和原則。因此,推進司法改革的建設,進一步完善刑事法律制度現實執行的落地,健全司法機關的內部監督和預防機制,防止冤假錯案和侵犯公民權利行為的發生。同時,在司法機關內部,強調去地方化和去行政化。司法機關去地方化,主要是指對司法機關的人、財、物等司法資源的配置和管理,宜采取上下一體式的縱向垂直管理模式,均由中央統籌作出安排,去除當前中央地方條塊分治的司法機關管理體制;司法機關去行政化,主要指在審判過程中減少行政化的層層審批,去除各種不必要的考核機制,讓公訴者起訴、審理者裁判,各司其職,各自負責,在真正意義上推進審判權、檢察權的獨立運行。同時,進一步推進法院執行工作的發展,讓公民在每一個個案中都能體會到公平正義。與此同時,提升司法權威與司法公信也離不開對公民的法治教育,只有讓每個公民都相信了司法具有權威性和公信力,才能使公民在刑事制度失映、權利受到侵害時可以向司法機關進行反映,做到有權利就有救濟。
人民是權力的所有者,司法機關作為代表人民行使司法權的重要國家機關,必須要在權力所有者的意志范圍內活動。因此,一切司法活動都應保障公民的權利。[8]而無救濟則無權利,無論刑事法律制度規定的如何全面,離開了對人權的司法救濟,刑事法律體系的價值都無法體現。隨著法治社會的不斷發展和司法改革的不斷推進,司法逐漸在人權救濟的維度內積極拓展,從而使司法成為人權保護的重要途徑。人權的司法救濟體現在兩個方面,首先是在司法必須通過完善內部監督機制,向在刑事程序內人權受傷害的公民提供切實有效的反應、監督、處理等救濟途徑,保障司法權的運行也處于監督之中;其次更應該加強對公權力的監督,當公權力侵犯公民人權時應提供多種保障途徑,司法機關應強化對基于人權的積極請求權的義務之訴、基于人權的消極請求權的撤銷之訴和確認之訴的訴權保障。
而在司法對人權救濟的運行過程中,首先必須強調明確司法的正當程序性,正當程序在保障人權方面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強化正當程序原則,為各個訴訟法和訴訟階段提供了人權保障的基礎,也是判斷司法程序是否保障了人權的重要依據;只有刑事法律相對人獲得了正當的司法程序,他們的人權才有得到保障的可能。其次,推進司法對人權救濟應完善非法證據排除制度,非法證據本身就是對公民人權的侵害。排除非法證據從本質上來說是司法的一種程序性制裁,通過無效性宣告來遏制偵查階段的違法行為,對被告人人權提供司法救濟。對非法證據排除機制進行了規定,這種規定體現了《刑事訴訟法》法律本身的價值,是法律形式正義和實質正義的統一,只有堅持排除非法證據,才能真正實現司法對人權的保障。再者,司法對人權的救濟最終離不開司法機關提供公正的審判。在訴訟過程中,被告人雖然是審判對象,但其人權屬性并不因此改變,如果離開了公正審判,則必然剝奪了被告人的尊嚴和基本人權,因此司法機關在審判過程中必須保證司法本身的公正性,而這種公正性也是現代社會的重要體現。
[1]林梅:《環境政策實施機制研究——一個制度分析框架》,《社會學研究》2003年第1期,第27頁
[2](美)勞倫斯·弗里德曼:《法律制度從社會科學角度觀察》,林欣等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8頁
[3]左衛民:《刑事證人出庭作證程序:實證研究與理論闡述》,《中外法學》2005年第6期,第35頁
[4]龍宗智:《論新刑事訴訟法實施后的公訴變更問題》,《當代法學》2014年第5期,第64頁
[5]余楓霜:《刑事程序失靈和程序法的人性假設》,《湖南大學學報》2013年第6期,第37頁
[6](英)亞當·斯密:《道德情操論》,謝宗林譯,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年,第35~39頁
[7](英)亞當·斯密:《國富論》,謝祖鈞譯,中華書局,2012年,第16~17頁
[8]楊春福:《保障公民權利——中國法治化進程的價值取向》,《中國法學》2002年第6期,第17頁
Human Rights Protection under the Risk of Criminal Legal System Failure
Miao Zeyi
The malfunction on the criminal legal system is the major challenges faced by the law construction of human rights.The failures of Criminal law system reflect on different terms such as the criminal law system being put on,the system being limited,the system being chosen by speculative reasons.The reasons of the malfunction lie on the flaw of the construction for the ontology system of criminal system,the misplace of the human nature hypothesis and the deviation of the system operating environment.The human rights protection under the risk of the malfunction needs the judicial and legislative to make up for the defect of system,also needs to promote judicial self building to improve the judicial authority and trust,at the same time should strengthen in the process of judicial due process principle,improve the mechanism of the illegal evidence exclusion,promote justice to safeguard human rights.
criminal law system,human rights,safeguard,rule of law in china
南京大學法學院 江蘇南京 210009
2014年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完善我國人權司法保障制度研究”(批準號:14AFX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