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士凌
自媒體時代著作權保護問題研究
——以微信公眾號為例
焦士凌
以微信公眾號為研究視角,分析自媒體時代著作權保護存在的難點,包括主體確認難度大、侵權行為難以監管、投訴維權成本高、案件審理難度大和法律規范缺失,并提出建議,包括逐步推行實名制發文、簡化侵權投訴流程、建立原創作品數據庫與惡意行為名單、加強平臺審查責任、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和提高讀者版權意識。
微信公眾號;自媒體;著作權;避風港原則
[作 者]焦士凌,華東理工大學法學院。
2015年5月5日,深圳南山法院受理了一起由微信公眾號引發的侵犯著作權的案件。原告公司名下運營的“異見”微信公眾號發表了《誰將成為下一個直轄市?》原創文字作品。但幾天后深圳某咨詢公司的微信公眾號以自身名義發表了文字作品《5座“種子”城市,誰將成為下一個直轄市?》,該文字作品與原告發表的原創作品標題、內容都大致相同。同時深圳該咨詢公司還通過發表此類文章來宣傳推廣本單位,通過發布廣告等方式獲利。于是原告以“侵害作品著作權”為由提起訴訟,請求法院判令被告賠償原告總計人民幣1.5萬元,并且在其公眾號上發布道歉聲明。雙方當事人最終在法院的主持下達成了調解協議。雖然本案圓滿解決,但其涉及的微信公眾號抄襲問題卻仍然是一個毒瘤,被稱為版權“叢林地帶”。
實際上,以微信公眾號為代表的自媒體已經成為著作權侵權的新渠道,產業界、學術界對此高度關注。
王遷教授認為“紅旗標準”①所謂“紅旗標準”是指,當有關他人實施侵權行為的事實和情況已經像一面色彩鮮艷的紅旗在網絡服務提供者面前公然地飄揚,以至于處于相同情況下的理性人都能夠發現時,如果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鴕鳥政策”,像一頭鴕鳥那樣將頭深深地埋入沙子之中,裝作看不見侵權事實,則同樣能夠認定網絡服務提供者至少“應當知曉”侵權行為的存在。主觀過錯認定標準嚴厲性較低,其中的“主觀要件”意味著法院必須首先判斷網絡服務提供者是否曾經看到過與特定侵權作品相關的信息,或者是否故意不去查看該信息以逃避責任,其次才是判斷服務提供者在看到相關信息后,能否合理地認定作品是侵權的。可以采用超越“紅旗標準”的過錯標準,將重點放在考察服務提供者采用特定商業模式的主觀意圖,以及是否可以通過合理的技術手段避免侵權。學者楊延超認為默示許可理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適用于微信轉發過程,推定出作者將作品發布在公眾號中就意味著他“默示”許可了其他用戶有權轉發。學者余筱蘭認為,微信平臺轉發他人已經發表的作品,根據發表權“窮竭”原則,不會侵犯著作權人的發表權,但可能侵犯其他著作權。學者楊淑青認為,可以通過先使用后付費的模式利用網絡技術管理微信公眾平臺內部的作品發表和使用,保護著作權和創作動力不受無理損害。學者魏超和陳璐穎認為,僅就微博、微信中著作權而言,現有法律法規基本能滿足現實需要,不建議急于出臺更多、更煩瑣的法律法規,可以出臺相關的法律細則或司法解釋及判例,以多種方式對現有法律法規進行補充和完善。
基于現有研究成果,本文以微信公眾號為例,對自媒體時代著作權保護問題進行分析。
所謂自媒體是指:以現代化、電子化的手段,向不特定的大多數或者特定的單個人傳遞規范性及非規范性信息的新媒體。微信公眾號是目前最為典型的自媒體平臺。與傳統信息網絡不同,微信公眾號用戶更多的是借助手機客戶端對圖片、文字等作品內容進行發布、轉載。并且微信公眾號準入門檻較低,每個用戶都可以申請屬于自己的“獨家媒體”,隨時隨地發布信息、獲取信息。
根據騰訊一季度財報顯示,截至2015年第三季度,微信公眾號賬號總數已經超過1000萬。截至2016年第三季度,活躍賬戶數已經達到7.61億。微信由此成為僅次于Facebook的社交應用,微信公眾號已經成為國內重要的互聯網信息發布平臺。
但在微信公眾號開啟自媒體新時代的同時,它也成為抄襲等侵權行為泛濫的溫床。2016年騰訊發布的《知識產權保護白皮書》顯示,自2014年第四季度至2015年第三季度,微信平臺共處理了1.3萬多件關于知識產權的投訴案,其中著作權侵權案占44.7%。“1人原創,99人抄襲”已成為微信公眾號推送的真實寫照。
(一)主體確認難度大
1.著作權人難以確認。作者對作品享有著作權的一個主要體現就是署名權。但是在微信公眾號這種虛擬的網絡平臺中,由于沒有實名注冊的強制要求,注冊用戶所填寫的個人信息并不能與真實信息一一對應,而用戶大多使用網名或者通過匿名方式發表作品,并且這些千奇百怪的網名可以隨時注銷,而一些作品又常常被不同用戶重復發出,因此很難認定作品的真正著作權人。
2.侵權人難以確認。微信公眾號中侵犯他人著作權的行為通常都是由另一微信公眾號實施,很難確認具體侵權的自然人。即使微信平臺刪除侵權內容、查封侵權賬號,但賬號背后的實際運營者仍然可以申請新的公眾號,使抄襲等侵權行為屢禁不止。
(二)侵權行為難以監管
與傳統媒體相比,微信用戶通過關注某一公眾號來定期獲取公眾號所發布的信息,體現為一種更為精確同時較為隱蔽的定向傳播。這種較為隱蔽的傳播方式也導致了微信公眾號侵權行為的較為隱蔽性。其他公眾號侵權后,作者很難得知侵權行為的存在,不能及時有效地制止侵權行為。并且微信公眾號推送的是數字化作品,只要通過復制、粘貼等簡單步驟就可以占為己用,侵權行為變得更加迅速、容易。這些都使得對微信公眾號的侵權行為很難做到有效控制。
(三)投訴維權成本高
當作者得知侵權行為后,最方便有效的解決途徑本該是微信平臺提供的知識產權侵權投訴系統,然而投訴處理流程并不輕松。作者在投訴之前,需要填寫《微信公眾平臺侵權投訴通知書》,提供相關證據來證明自己對作品擁有著作權以及對方的侵權事實,之后騰訊會進行專業審核,作者只能等待騰訊方面的反饋結果。由于微信投訴也沒有實名制的強制要求,惡意舉報的行為屢見不鮮,而真正進行維權的投訴卻常常得不到有效處理。煩瑣復雜的投訴程序和漫長的等待時間常常使維權的作者望而卻步,而侵權的公眾號運營者早已依靠廣告營銷,通過用戶的點擊將原作者的作品轉化成經濟利益收入囊中。
一些作者也試圖通過法律途徑來維權,但這個過程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財力和物力。就像一位編輯說:“全員全年往返于公證處和法院之間,那我們的作者和讀者怎么辦?”
(四)案件審理難度大
我國法院受理民事案件采取的是“原告就被告原則”,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進行管轄。但以微信公眾號為代表的自媒體是以網絡虛擬平臺為依托,賬號歸屬地難以確定,因此確定案件的管轄法院存在一定困難。
微信公眾號侵權造成的實際損失數額很難量化,而侵權人的違法所得主要體現為點擊量、轉發量,難以用金錢計算,因此按照我國《著作權法》規定的賠償標準難以確定侵權數額。
(五)法律規范缺失
微信公眾號等自媒體是近幾年興起的新事物,由于法律天生存在滯后性,現在的法律法規還只局限于傳統網絡信息傳播存在的問題,對微信公眾號等缺乏具體明確的法律規范,只有少量在《著作權法》和《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中增設的特別條款。在此情形之下,微信平臺便繼續以技術障礙等為理由,逃避很多法律責任。
(一)逐步推行實名制發文
為從根源上解決微信公眾號著作權的侵權問題,微信平臺應當逐步推行實名制,將網絡中虛擬的人與現實中的自然人聯系起來,明確每個公眾號背后的真正運營者。用戶發表作品應當實名發表,有利于著作權主體的確定,同時用戶在投訴其他賬號侵權時也應當實名投訴,以防惡意投訴浪費微信平臺的有限資源,使線上侵權投訴系統發揮應有的作用。
(二)簡化侵權投訴流程
微信平臺推出線上侵權投訴系統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更及時地保護著作權人的知識產權合法權益,其應當適當簡化侵權投訴流程,不僅有利于保全侵權證據、提高維權效率,發揮線上侵權投訴系統應有的作用,而且可以減輕作者在維權過程中的投入和負擔,提高作者主動維權的積極性,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抄襲的行為。
(三)建立原創作品數據庫與惡意行為名單
為了保護作者著作權、鼓勵微信公眾號推送原創作品,微信平臺推出了“申請原創”功能和線上侵權投訴系統。但一經推出,就產生了許多惡意濫用的行為。比如利用微信平臺規定的漏洞,將他人已在其他媒體上發表的原創作品發表在微信公眾號上并申請原創,或者濫用投訴系統惡意投訴以及并非著作權人但投訴他人抄襲等。微信平臺應當協同各類媒體建立原創作品數據庫,將各媒體上發表的原創作品數據進行共享,并建立惡意行為名單,公開未經許可、惡意舉報、惡意申請原創、不支付或拖欠轉載費用等侵權行為。對于多次侵犯他人知識產權的用戶應當加重處罰,實施階段性限制注冊登錄、發表作品等措施。
(四)加強平臺審查責任
《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所確立的“避風港原則”①“避風港”原則是指在發生著作權侵權案件時,當ISP(網絡服務提供商)只提供空間服務,并不制作網頁內容,如果ISP被告知侵權,則有刪除的義務,否則就被視為侵權。如果侵權內容既不在ISP的服務器上存儲,又沒有被告知哪些內容應該刪除,則ISP不承擔侵權責任。和“紅旗標準”對于規范網絡服務提供商的行為,保護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有著重要意義。但“紅旗標準”中,平臺意識到明顯侵權行為的判斷標準大大降低了“紅旗標準”的嚴厲性。因為微信公眾號數量眾多,終端分散,微信平臺以目前沒有相應技術來監控公眾號推送的確切內容為借口,使得“紅旗標準”形同虛設。
對于頻發的侵權行為,微信平臺責無旁貸,雖然微信平臺面對海量投訴,在現有技術條件下正確認定侵權、有效處理投訴的確存在一些困難,但這不能作為推卸責任的借口。微信平臺的著作權保護作為自媒體時代著作權保護的典型代表,其在收獲了大量的用戶以及巨額商業利益的同時,應當肩負起一個企業的社會責任和義務。微信公眾號等自媒體與傳統網絡傳播媒體存在差異,不能完全適用“避風港原則”和“紅旗標準”。可以考慮更加嚴厲的原則。微信線上侵權投訴系統在收到作者投訴的情況下,法律可以超越“紅旗標準”要求微信平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比如投訴系統必須在48小時之內做出反饋,否則視為微信平臺認識到明顯的侵權行為,與侵權者共同承擔侵權責任。與此同時,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自媒體平臺使用免責條款,擴大平臺的法律責任。
(五)完善相關法律法規
國家應當完善關于自媒體著作權保護問題的法律法規,提供對于實施侵權行為的自媒體用戶處罰的法律依據,加大對此種侵權行為的處罰力度,將自媒體作為著作權保護的新客體,結合自媒體自身特點,制定適用于自媒體的法律規范。
(六)提高讀者版權意識
“好文章不問來處”是許多讀者抱有的心態,這種“潛規則”無疑助長了抄襲的不正之風。微信平臺可以在本平臺推送作品初始或末端加入“請尊重作者版權”“原創作品,未經許可禁止轉載”等提示性語句,逐漸改變讀者對于作品版權漠視的現狀。當讀者能夠積極抵制侵權作品時,微信公眾號上活躍著的“搬運工們”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土壤。
讀者對作品出處的漠視、微信平臺的“不作為”、維權過程的高額成本令無數原創作者寒心,如果此種情形不能得到有效遏制,將勢必降低作者原創的積極性,在微信公眾號上推送的優質原創內容也會越來越少。因此各方應當重視自媒體時代著作權的保護問題,共同參與到保護知識產權的行動中,履行各自應盡的職責和義務,構建有效的自媒體著作權的保護機制,促進國家文化產業充滿活力,健康發展。(指導老師:徐明)
[1]王遷.超越“紅旗標準”——評首例互聯網電視著作權侵權案[J].中國版權,2011(6).
[2]楊延超.與微信平臺有關的著作權問題研究[J].知識產權,2015(8).
[3]魏超,陳璐穎.微博與微信的著作權問題思考[J].中國出版,2015(16).
[4]余筱蘭.微信平臺作品著作權的保護[J].安徽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5(5).
[5]楊淑青.數字作品的著作權管理探討——以微信公眾平臺為例[J].中國版權,2015(6).
[6]李月紅.自媒體著作權保護的困境與對策[J].出版發行研究,201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