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樣一抹色彩

周子菁

一只老鼠嚼碎了一個夢。

它像吃掉一塊碧色的，散發著植物氣息的棉花糖一樣，輕輕松松地把那個夢嚼碎了。

那是一個怎樣的夢啊！就如一匹碧色的絲綢，古樸典雅，上面有著墨線勾勒的花紋，精美絕倫，似乎在講述著古老而美麗的傳說。

我輕輕翻開《詩經》，植物的芬芳將身心浸透，眼前是那樣一抹鮮亮的碧色，耳邊，先秦的風在低聲呢喃……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漫步鄉間田野，芳草碧連天，就如同一幅只有碧色渲染、不用墨線勾勒的山水畫，令人心曠神怡。葉尖上的露珠閃爍，映出一片小小的天地。風，輕柔地撫過，吹落一剪時光，將影兒搖得斑駁。不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歌聲，宛若春天潺潺流淌的小溪，又如山澗中婉轉的鳥鳴。好一個清麗的女子，她緩緩走來！“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烏紗裹寒玉。”芳草的碧綠襯著纖纖素手，真可謂“文采精華，見之忘俗”。

有那樣一抹碧色，帶著一份悸動，在時光深處，輕輕訴說。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彳亍江邊，流水淙淙。“水國蒹葭夜有霜”，蘆葦和著風聲，簌簌低語。展眼望去，翠綠中綴著潔白，別有一番美麗。忽而望見伊人靚影，片片的蘆葦就若她碧色的襦裙，點點寒霜繡上朵朵白花。情不自禁地想要追趕，逆流而上，道路險阻而漫長。蘆葦劃過衣衫，草葉牽絆步腳。順流而下，她卻好像一枝青蓮宛在水中央，衣袂飄飄，青絲搖搖，凌波仙子般亭亭玉立。

有那么一抹碧色，帶著一份惆悵，在心靈深處，暗暗感傷。

我合上手中的《詩經》，輕輕拉開窗簾，依舊是一片水泥森林，街道上的人們行色匆匆，他們為著名為著利而忙碌奔波。

常常感嘆古人瑰麗的想象，“蒹葭”、“菘”、“薇”、“芣苢”，再普通不過的植物，卻被形容得如此浪漫美麗，也許是源自對世間萬物的熱愛和尊敬吧！可城市中的我們已經很少有對自然的敬畏，很少有對真情的追求，很少有對溫暖的感悟，很少有對逝去的惋惜了。我們心中的那一抹碧色已經漸漸遠去了。

林清玄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講一個朋友從市場肥了的蟹兒中，才發現秋天來了。令人啼笑皆非！又不由聯想到《安德的游戲》這部電影，安德以為所謂的最后一戰和平時一樣是一場游戲，所以才釀成了蟲族的滅頂之災。而許多人把人生當成了一場游戲，一場不知疲倦追求名利的游戲，注重結果而不關心過程。安德選擇了悔過，而人們呢？我不知道。

名利這只老鼠嚼碎了人們心中的夢，那是一個有關自然的碧色的夢！

有風吹動窗簾，像一個總是被欺負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向里張望著。而我憶著一個和千年前的古人一樣的夢，夢中有一抹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