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楠
法治反腐的構成要件探析
孫 楠
運用法學的構成要件理論,從法治的實體價值和形式價值兩方面探討法治反腐的構成要件問題。法治反腐的實體構成要件主要包括三個方面:權力制衡的法治國家;公民合法權利的保障;司法地位的公正獨立。法治反腐同時具有以下形式構成要件:法律至上原則;普遍性原則;程序正義原則。通過對法治反腐的實體要件和形式要件進行理論分析,闡釋法治反腐的應然狀態。
法治反腐 實體要件 形式要件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形成不敢腐的懲戒機制、不能腐的防范機制、不易腐的保障機制?!盵1]法治反腐是指在:“法治思維的引領下,嚴格遵守既定的法律規范和正當程序,由專門的反腐機構科學地運用法治方式懲治和預防腐敗的一種治理模式?!盵2]法治反腐各個構成要件是組成法治反腐體制機制的基本因素,對法治反腐構成要件的深入研究,是法治反腐體制機制能夠良好運行的根本保證。
構成要件理論來源于刑法學,最早發端于德國學者貝林1906年的著作《犯罪論》。在此著作中,貝林首倡構成要件理論的內涵,并將其運用到犯罪論的研究之中。貝林認為犯罪僅限于符合類型性的構成要件的行為,“無此類型性,就不存在犯罪的特征……只有符合一個嚴格形式化了的構成要件的行為,才能夠成為犯罪。”[3]構成要件理論主張任何一個命題的成立都必須符合嚴格的構成要件要求,同理,法治反腐也應該是由相關的構成要件組成的統一體,而且組成法治反腐的構成要件是法治反腐必須具備、不可缺少的,法治反腐必須滿足這些構成要件要求方能成立。
唯物辯證法認為:任何事物都具有一定的內容和一定的形式,內容決定形式,形式反作用于內容?!胺ㄖ蔚膶嶓w價值指向法律應有的目標,著眼于法律的理想和道德性,法治的形式價值是指向法律自身的形式或程序意義,著眼于法律的實證化,注重法律的科學性?!盵4]根據法治的實體價值和形式價值這兩個價值維度,可以把法治反腐的構成要件問題分為實體要件和形式要件兩個部分來分別探討。
法治是一種社會組織結構方式,它既有實體價值形態,也有形式價值形態。從法治的內在性出發,法治反腐的實體價值是確保法治反腐本身一直處在法治范疇的關鍵因素,法治的實體價值形態也是法治反腐存在的根本價值支撐。法治產生的前提是權力的客觀存在,而法治的實體價值就在于把權力的直接性轉化為間接性,讓法律代替本來權力直接支配的領域,這樣就產生了一種法律與權力關系的新格局,在這種新格局中應運產生了舊的組織結構中從未有過的新要素:“權利和公平正義。權利是法律與權力關系中權力不能涉足的領域,是權力的明確界標;而公平正義則是與權利一樣伴隨新的組織結構而來的另一個重要要素,它是權利保障的內在要求,是權力運行中必須服從和遵守的義務。”[5]
權利是和法律、權力緊密相關的,它們的存廢與發展都是以法律——權力關系的格局為轉移的,公平正義的實現必須確保執法過程和司法過程的公正性才能實現,從這個意義上講,法治的實體價值就是法律與權力、法律與權利、法律與司法的關系如何構成的問題,因此,法治反腐的實體構成要件主要包括三個方面:權力制衡的法治國家;公民合法權利的保障;司法地位的公正獨立。
法治就意味著權力制衡原則被普遍遵守。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反腐要:“堅持標本兼治、綜合治理、懲防并舉、注重預防,以改革精神加強反腐敗體制機制創新和制度保障,堅定不移轉變作風,堅定不移反對腐敗,建設廉潔政治,努力實現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盵6]如何實現針對腐敗的標本兼治,守住為政之本,必須回歸到建設法治國家、完善權力制衡機制的道路上來。權力是公共主體為了實現某種目的而支配或影響社會客體行為的力量或能力。權力本身具有工具性、強制性、擴張性、侵犯性以及腐蝕性。所以,法治反腐的關鍵在于制衡權力,而權力制衡的法治國家是法治反腐實體構成要件中的首要構成要件。
權力是一種公共意志,公共權力應當以公共利益最大化作為其行使的目的。公共權力是一種強制性權力,可以形成一部分人對另一部分人的支配,由于人大多都是有利己主義傾向的,因此很可能通過濫用權力對別人的支配來滿足自己的私欲。所以,能否有效實現權力制衡是治理腐敗的關鍵所在。
所謂權力制衡,就是通過內在和外在的機制,對公共權力的行使進行控制、制約、限制,實現權力的相對平衡,保證其在正當范圍內和正常的軌道上運行。權力制衡具有多種方式,既有權力對抗權力的監督和制約方式,也有權利對抗權力的監督和制約方式;既有體制內制約,也有體制外監督等等。權力制衡是防止權力異化的重要手段,使掌權者不易腐敗、不能腐敗、不敢腐敗,是法治反腐的重要目標。
洛克創立了權力分立原則,他將權力分為立法權、行政權和對外權(聯盟權),但是沒有將司法權單獨分立出來。孟德斯鳩從自由與權力的角度提出了三權分立的理論:“即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并分別授予不同的機關。這三種權力既是獨立的,又是相互牽制、相互制衡的。”[7]漢密爾頓將這種理論運用于美國實踐并進一步發展,他限制了議會的立法權,擴大了法院的司法權。他將孟德斯鳩的三權分立理論發展為“牽制與平衡”的憲法原則。在漢密爾頓看來:“必須保持立法、司法、行政彼此在權力或力量比例上的均勢,以使任何一個部門在實施自己的權力時都不能直接地對其他部門具有壓倒的影響,以防止把某些權力逐漸集中于一個部門。 ”[8]
馬克思認為:“無產階級在反對有產階級聯合力量的斗爭中,只有把自身組織成為與有產階級建立的一切舊政黨不同的、相對立的政黨,才能作為一個階級來行動。”[9]但是一個政黨的權力過大而且不受監督,是非常容易造成腐敗的,鄧小平同志也曾說,權力過分集中容易造成個人專斷,妨礙社會主義建設的發展。所以,無產階級在自身的組織建設中要特別注意權力的相互分立和互相制約。
在當今世界,凡法治國家,不論民主政治發展的實際程度如何,也不論是否采取分權制衡的權力模式,國家的立法、行政、司法權都是由不同的機構來行使的。其目的都在于經由配置各種不同權力的國家機關之間互相的分權和制約,以防止政府權力的濫用。分權制衡的目的在于控權,在于使人民不被政府漫天飛舞的權力之劍所傷、政府不至淪為腐敗之所。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制度一經形成,就要嚴格遵守,堅持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執行制度沒有例外,堅決維護制度的嚴肅性和權威性,堅決糾正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各種行為,使制度真正成為黨員、干部聯系和服務群眾的硬約束,使貫徹黨的群眾路線真正成為黨員、干部的自覺行動。”[10]法治國家中,法治的目的在于保護多數人的利益。憲法是對民主社會中權力的一種制約,是少數人抗衡多數人專權的有力依據。法治國家要求政府所有權力的行使都被納入憲法的軌道并受憲法的制約。在一個實行法治的國家,憲法制約著政府權力不被濫用,防止腐敗的發生;相反,一個極權主義或威權主義政府并沒有受到憲法的限制,掌權者就容易腐敗。凡沒有建立起分權制衡的法治國家,便沒有真正的權力制衡,因此,只有構建法治國家,才是實現權力制衡的根本途徑。
公民基本人權的保障是法治反腐不可缺少的一個實體構成要件,無論法治具有什么品質,都要以維護人權為核心追求。法律既是善良公民權利保障的大憲章,也應該同時是犯罪分子權利保障的大憲章。法治反腐不僅要打擊和預防腐敗現象的發生,這樣能夠保障人民的權利不受權力侵犯,同時也要保障腐敗分子基本人權及合法權利不受侵犯,這是法治反腐區別于其它反腐模式的根本所在。
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快速發展,資產階級經濟地位的不斷提高,新興的資產階級強烈要求摧毀君權神授學說,建立以自由、平等為核心的社會秩序。從17世紀起,許多西方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都先后提出并論證了天賦人權、人權、自然權利等學說,思想家們強調人人生來即享有平等、自由、追求幸福和財產受到保護的權利。如格勞秀斯第一次提出了“人權”的概念,并在其名著《戰爭與和平法》中專門論述了人的普遍權利。此時的人權主要包括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重心是“個人”,依據的是“自由”思想,承認存在天賦的、普遍的個人人權,強調個人的生命權、自由權、平等權和財產權,強調依附于資產階級共和國體制的公民的政治自由和平等。
19世紀末20世紀初,隨著資產階級政權進入了鞏固和發展階段,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也日顯尖銳,為了緩和階級矛盾,維護資產階級統治秩序,資產階級對人權理論進行了修正。人權理論開始從政治領域向經濟、社會、文化領域擴展,在內容上,開始強調公民的經濟和文化權利,如勞動權、休息權、受教育權等。這一時期的人權理論,吸收了被壓迫階級進行斗爭的一些成果,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資產階級人權觀的桎梏,具有一定的積極的歷史意義。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被稱為第二代人權或積極權利,為《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所確定。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隨著民族解放運動的高漲和第三世界的崛起,以及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西方國家大規模群眾運動的興起,包括民族自決權、發展權、環境權、和平與安全權等,被《聯合國憲章》和《世界人權宣言》所確認。這類權利屬于集體人權,被稱為第三代人權,又被稱為社會連帶關系權利。人類社會的新變化、新情況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人權理論的發展,使人權理論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增加了許多新的內容。
當代人權又有了新的發展,學者姚建宗認為:在人的生活方面,人權不僅體現為一系列物質性的規范、制度與組織結構,而且更為重要和更為深刻的是,它同時也是或者應當是人的一種生活態度、一種生活立場、一種精神與信仰,這就是把人要真正地當作人,或者說不僅自我尊重其為人而且尊重所有的人為人。亨金也認為每個自然人在出生到死亡,都應該享有人權基本權利;在這個世界上,人權觀念是最基本的觀念。
權利的保障制度開端形成于法律對權利的宣告。權利宣告的法治原理在于:法律每宣告一項公民權利,就等于同時宣告了一項國家權力的禁區。人權是指作為一個人所應該享有的權利,是一個為滿足其生存和發展需要而應當享有的權利。美國憲法學者路易斯·亨金認為:“人權是當今世界中具有共識的每個人所具有的、或被認為具有的、或應該具有的道德與政治權利,這些權利是相對于他或她的社會和政府的權利。”[11]可見,人權是任何社會中的每個人要求社會滿足其實現人的尊嚴和個人幸福之利益的普遍權利,人權概念內含個人權利與公共利益之間的關系。
保障人權是約束權力濫用的砝碼,懲治與預防腐敗必須貫徹法治的精神,既要保障善良國民的人權,免受腐敗分子權力的侵害,又要保障腐敗分子的人權免受公權力的不當侵害。法治反腐在工作開展的任何時候和任何階段都必須保障人權。洛克認為:法律的目的并不是廢除或限制自由,而是保護和擴大自由。人權是法治所堅持的重要價值。保障所有公民的基本人權和合法權利,一方面可以限制公權力的擴張性,另一方面也是法治反腐的內在要求。
司法是權利保護的最后塹壕,是社會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是防止權力濫用與懈怠的最后一個堡壘,布防在所有需要法律規則發生保障效力的范疇內。黨的第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司法公正對社會公正具有重要引領作用,司法不公對社會公正具有致命破壞作用。必須完善司法管理體制和司法權力運行機制,規范司法行為。所以確保司法地位的公正獨立對解決當今我國的腐敗現象具有重要的意義。
司法的公正性具體體現在平等和正義兩個方面。何謂平等,美國學者認為:“當一事物在某一認同的方面不比另一事物多,也不比另一事物少時,我們說這兩個事物是平等的。”[12]其實,“平等是人在實踐領域中對自身的意識,也就是人意識到別人是和自己平等的人,人把別人當作和自己平等的人來對待?!盵13]平等,應該是法律意義上的平等,包括法內容上的平等和法適用中的平等,即法本身的內容必須根據平等的原則加以訂立,執行適用法律的行政權和司法權不能對公民實行差別對待。當然,這里的平等是相對平等,是法律意義上的平等,就是以每個人的年齡、性別、能力、職業、財產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特別關系等各種客觀事實上的差異為前提,在法律賦予的權利和義務等方面,在相同或相類似的條件或情況下,都要予以平等的對待。
在柏拉圖看來,正義就意味著每個人各司其職,互不超越,正義的意義就在于遵從這個“地位”。這種形式的正義觀將正義與“平等的對待”相聯系,法律被認為應該不加區分地適用到一切情況、一切人和物,法律只有這樣無差別地適用才可以被認為是正義的,這種觀點是片面的。正義是對政治、法律、道德等領域中的是非、善惡作出的肯定判斷。人們的行為是否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和最大多數人民的根本利益,是判斷人們行為是否符合正義的客觀標準。
司法獨立建立在近代分權理論的基礎上,是權力分立與制衡的必然結果,保證司法獨立是法治反腐的必備條件。司法獨立尤其是法官獨立,避免行政權和立法權的干預,成為世界各國法治通例,對懲治與預防腐敗具有重要作用。
司法是公民權利獲得救濟的最后一道屏障,司法過程除了鑒別正義和邪惡外,不應該有任何的利益驅動。司法不獨立,就將為權力腐敗大開方便之門,因為權力行使者就可以任意對法官“指手畫腳”,使法官無法公正地審判,腐敗犯罪分子不僅得不到應有的懲處,甚至還會引發新的司法腐敗,如此一來,法治反腐將無從談起。所以,懲治和預防腐敗的關鍵是必須保持司法權的獨立,只有保證司法獨立和法官獨立,才能保證司法機關和法官在判案時做到客觀公正和依法判決。
在法治反腐的過程中,司法地位只有公正獨立,才能擺脫任何機構、黨派和個人的干擾,獨立地對所判案件負責,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利,公平合理地懲治和預防腐敗。
確保司法地位的公正獨立是實現法治反腐的根本保障:首先,司法權是非政治性的權力,遭受政治學較強的立法權、行政權的侵害的危險性很大;其次,由于司法權的職責,乃是通過裁判保護國民的權利,因此排除政治性權力的干涉,特別是排除謀求對被告人的保護就成為必要。正如孟德斯鳩所言:“司法權在沒有與立法權以及行政權分立的時候,就不存在自由。如果司法權與立法權結合,就會導致權力對公民生命和自由的專制……如果司法權與行政權結合,法官就擁有壓迫的權力?!盵14]所以,必須確保司法地位的公正獨立才能保障法治反腐的有效開展。
法治的實體價值是指向法治的精神價值追求,而法治的形式價值則是指向法治的具體存在形式與運行方式,與實體價值相比,形式價值是一種看得見的“過程價值”,是法治過程本身應當遵循的具體價值標準。法律本身具有指引性和可預測性等功能,實體價值也必須外化于一定的形式才能發揮其內在功效。形式價值也可以稱為形式化原則,在形式化原則中,法治反腐著重考慮的是反腐法律的形式化要求,即如何合理構建能夠實現法治實體價值的形式結構框架。
法治反腐必須具有一系列具體性的、客觀性的、可操作性強的形式要件來保障法治實體要件的實現。法律至上是法治反腐的基礎前提,普遍性是法治反腐的應有狀態,程序正義是法治反腐的具體標準。因此,法治反腐具有以下形式構成要件:法律至上原則;普遍適用原則;程序正義原則。
法治本身即意味著法律在國家治理和社會管理的制度體系中居于權威地位,法治反腐法律規范必須在法治反腐工作的具體開展中處于權威至上的地位,在治理腐敗的任何環節,都必須秉持法律至上的思想,相關案件的處理中如果同時存在可以適用法律手段或其他手段時,那么應該首先考慮適用法律手段解決問題,法律至上原則是法治反腐形式構成要件的基礎要件。
關于法律至上原則,常常讓人聯想到17世紀時英國國王詹姆斯一世和首席大法官愛德華·柯克的經典對話。詹姆斯曾經詢問法官柯克為什么自己不能做出法律判決呢?柯克回答說只有受過法律訓練、有法律經歷的人才會運用法律作出判決。詹姆斯一世認為,如此則國王被置于法律之下,柯克應當以叛逆罪論處??驴嘶貞Q,布萊克斯通有句至理名言:“國王貴居萬眾之上,卻應該受制于上帝和法律?!边@場爭論雖然導致柯克法官被監禁半年,但是 “王在法下”的原則首先在英國確立下來。由此以后,“法律至上”也被公認成為了法治的主要特征和要義。
法律至上原則主要包括以下要求:第一,必須堅決維護憲法和法律的權威。憲法是反腐敗的根本法律,具有反腐敗領域最高的法律地位、法律權威、法律效力。任何反腐敗立法和規范性文件都不得與憲法相抵觸,憲法和法律成為反腐敗活動的準則;其次,法律要平等地適用于每一個人,任何人都沒有超越法律之上的特權;第三,任何公權力都不得超越憲法和法律。公權力依據憲法和法律產生,并受法律的制約。整個懲治和預防腐敗的過程中,都必須以憲法和法律為指針,堅持法律至上原則,維護憲法和法律的權威。
法治反腐法規體系應當是系統的、完善的。作為一個國家的反腐敗法律,應當有完善的法治體系,做到預防和懲治腐敗的基本方面都有法可依:一是有實體法與程序法的互補;二是一般法與特別法的互補;三是懲治規定與預防規定的互補。法的內容應當涵蓋反腐敗法實施的各個環節:包括反腐敗立法行為規范、反腐敗執法主體和行為規范、反腐敗懲治規范、救濟與監督規范。法治反腐法律文本應當是明確的。良法的底線和基礎是條文和詞義的精準、無歧義、不沖突,在此基礎上,再追求清楚、簡練和易懂。當今世界,法律語言的準確性、易懂性、邏輯性、無矛盾性和良好的傳遞性是衡量立法技術水平和法律是否成熟的重要標志。
不同層次的法治反腐法律規范之間應該是和諧的,不相沖突和不抵觸的。在法理上,對于實體法律規范的沖突,應當遵循憲法至上、上位法優先、特別法優先、后法優先或新法優先、實體法優先、國際法優先等原則。對于法律價值的沖突,需要進行法律價值選擇。一般認為,應通過價值排序原則、比例原則和個案衡平原則等進行法律價值選擇。[15]不過,解決法律價值沖突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法律價值選擇是一項復雜的活動,價值選擇的原則也不是單一的、線性的、靜止的,應當進行全面的、客觀的把握。
法治反腐的法律規范要嚴格適用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鄧小平曾經強調:“不論是誰犯了法,都要由公安機關依法偵查司法機關依法處理,任何人都不許干擾法律的實施,任何犯了法的人都不能逍遙法外?!盵16]所以,法治反腐的普遍適用原則包含法律規范具有普遍調整性以及法律規范得到普遍遵守兩個方面。
第一,法治反腐法律規范的普遍調整性要求法治反腐法律規范具有一般性,所謂一般性就是指:一方面,法律規范的內容必須是一般性表述,也就是法律規范需要用專業性的詞匯、概念高度抽象概括人的行為而使權利和義務成為一般性法律條文,人們按事先公布的法律條文選擇行為而不被追究,就是初級形態的法治;另一方面,法律規范實施過程的一般性適用,體現在法律規范具有普遍約束力以及法律規范的邏輯適用兩個方面,一般適用性提倡“類似情況類似處理及反復適用”,排除了反腐執法過程中的隨意性,法治反腐的內在訴求中包含著這一內容。
第二,要求法治反腐法律規范具有實效性,即法律規范在實際上被執行和適用,林海與王利民認為具體包含兩層含義:“首先,法治反腐法律規范的公開性。法律規范被制定出來之后,必須徹底向社會上的組織和公民個人公開,未經公布的法律沒有效力;其次,法治反腐法律規范的可操作性。所謂可操作性是指法律具有通過一定的操作程序而可以真正加以實現的特性?!?/p>
法律規范得到普遍地遵守是實現法治反腐的重要途徑。守法是指一切國家機關、武裝力量、政黨、社會團體、企事業單位以及全體社會成員服從法律,依法辦事,任何組織和個人都有守法的義務,而無違法的權利。
第一,國家機關嚴格守法。國家機關是國家和社會的管理者,執行著國家的有關法律、法規,國家機關對待法律的態度直接成為人們守法的表率,國家機關應當比一般個人和組織有更高的守法要求。
第二,公務人員模范守法。公務人員在法律上具有雙重身份,既是公務人員身份,代表國家執行法律,又是一般公民身份,有守法的義務,所以應當承擔比一般公民更大的守法義務。
第三,社會組織認真守法。社會組織包括政黨、社會團體、企事業單位和其他組織,都應當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活動。
第四,公民個人自覺守法。公民自覺守法是法治反腐的重要訴求。
法律得到普遍的遵守,要求法律被信仰。沒有對法律信仰,就沒有對于法律的忠誠,法律就將形同虛設。從理性的意義上講,人類作為社會的存在必須要有社會規則,對于這種社會規則必須具有精神上的篤信與敬畏、行動上的服從與遵守。蘇格拉底為信仰法律而死,因此被譽為人類歷史上為法律殉身的第一人。千百年來,人們傳頌者蘇格拉底之死的故事,實際上也表達了對蘇格拉底信仰法律行為的敬佩。盧梭曾說:“一切法律中最重要的法律,既不是刻在大理石上,也不是刻在銅表上,而是銘刻在公民的心中?!盵17]作為守法者必須信仰法律,只有信仰法律,守法者才能約束自己不腐敗并且監督腐敗行為。作為執法者要信仰法律,他們沒有法律信仰就可能利用職權謀取私利,就難免褻瀆法律,產生腐敗。對于立法者而言,也需要信仰法律,立法者只有具有了良好的法律信仰,才可能制定更好的反腐法律。相對于法治反腐法律而言,任何人都不外乎是守法者、執法者和立法者,都要遵守并信仰法治反腐法律規范。
程序正義原則具體包含以下含義:程序的人道性,即法律程序應當以人為本,尊重人的權利,不能把法律程序所涉及的當事人僅僅看作是被動接受程序結果的客體,而應當把當事人也看作是積極參與法律程序的能動主體;程序的公開透明性,即把處理一般腐敗案件的程序規范和最后處理結果向所有人公開,任何人員和任何案件都應該按照規定的程序進行,不允許有特殊化和任意性存在。
程序正義或者正當法律程序,最初起源于英國的普通法。肖建國認為:程序正義包含九項內容,即任何人不能作為有關自己案件的法官;結果中不應包含糾紛解決個人的利益;糾紛解決者不應有支持或反對某一方的偏見;對各方當事人的意見均給予公平的關注;糾紛解決者應聽取雙方的辯論和證據;糾紛解決者只應在另一方當事人在場的情況下聽取對方的意見;各方當事人應得到公平機會來對另一方提出的辯論和證據作出反應;解決的諸項內容需應以理性推演為依據;分析推理應建立在當事人作出的辯論和提出的證據之上。
程序正義的目的就是排除恣意因素,保證法律運用的客觀正確性,程序正義具有不依賴實體規范而獨立存在的特性,同時也具有實現實體正義的工具性價值。如果法治反腐不注重程序正義的標準要求,那么其本身也就已經是違反法律程序規定的,就失去了可信性和適用性??梢哉f,沒有程序正義,就沒有法治反腐。所以,在法治反腐的運行過程中,必須以程序正義為標準。
規范公權力的執法方式是實現程序正義的現實途徑。規范反腐執法方式就是要求反腐執法行為做到適用法律正確、合法、及時和公正四個方面。
所謂“正確”,首先,要求對被作為法律適用前提的法律事實的認識正確,其次,要求適用法律條文正確?!昂戏ā笔沁m用法律正確的延伸,是指法律適用要合于法律的規定、合于法律的要求,既要合于實體法,又要合于程序法。“及時”是指法律適用在確保正確、合法的前提下,提高效率,使法律迅速地發揮應有的效用。“公正”則是指法律適用必須符合公平正義的要求,體現和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正確、合法、及時、公正作為法律適用的基本要求,是一個整體,是規范執法方式中必須予以強調的。
法治反腐要求在查處腐敗案件的過程中必須遵循程序正義的原則,因為在法治反腐實踐工作中,正義不僅要實現,而且要以能讓人們看得見的方式實現,否則程序正義的價值就不復存在了。在查處腐敗案件的過程中,要嚴格按照法律法規既定的程序辦事,嚴格遵照程序正義的價值要求,避免在查處腐敗案件的工作中出現新的違法違紀甚至出現腐敗行為。規范反腐執法方式是法治反腐程序正義原則的具體表現。
法治反腐已經成為當今世界各國治理腐敗現象的主要方式,法治反腐是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治理腐敗的新型治理腐敗的模式,法治反腐構成要件問題的深入研究對法治反腐運行的成敗起著根本性作用,也是我國反腐事業能否取得勝利的關鍵所在,所以必須不斷結合時代新特點和反腐新形勢,多角度、深層次展開對法治反腐構成要件問題的系統研究。
[1]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 176~177頁
[2]孫楠:《“法治反腐”的概念界定》,《華北水利水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1期,第93頁
[3](日)竹田直平:《法規范及其違反》,有斐閣,1961年,第113頁
[4]鄭江平:《論現代法治的一般含義》,《理論與改革》2003年第2期,第30頁
[5]王人博 程燎原:《法治論》,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20~121頁
[6]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2016年版)》,學習出版社 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123頁
[7](法)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上)》,張雁深譯,商務印書館,1961年,第154~157頁
[8]劉昂:《試述美國司法審查制度的價值理論》,《延邊黨校學報》2011年第1期,第35頁
[9]《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611頁
[10]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習近平關于嚴明黨的紀律和規矩論述摘編》,中國方正出版社,2016年,第71頁
[11](美)路易斯·亨金:《權利的時代》,信春鷹等譯,知識產權出版社,1997年,第187頁
[12](美)艾德勒:《六大觀念》,郗慶華譯,三聯書店,1991年,第161頁
[1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第 48頁
[14](德)拉德布魯赫:《法學導論》,米健 朱林譯,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7年,第100頁
[15]高其才:《法理學(第 2 版)》,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 188~189頁
[16]《鄧小平文選(第 2 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32頁
[17]王利明:《法治:良法與善治》,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 59頁
(責任編輯:張曉月)
The Constitutive Requirements Analysis of the Anti-corruption by the Rule of Law
Sun Nan
On the basis of the theory of the constitutive requirements of law,from two aspects of the rule of law of entity value and formal value,the papers explores the constitutive requirements problem of Anti-corruption by the Rule of Law.The entity elements of anti-corruption by the rule of law mainly includes three aspects:checks and balances of the country under the rule of law;the guarantee of citizens’ legal rights; the judicial justice independent status.Anti-corruption by the Rule of Law has the following formal requirements:Law is supreme principle;universal the principles are universal;the principle is of procedural justice.Interpretation the right state of Anti-corruption by the Rule of Law by the analysis of the entity elements and formal requirement of it.
anti-corruption by the rule of law,the entity elements,formal requirement
鄭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河南鄭州 45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