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本刊記者(發自湖南長沙)
各行業潛規則有所收斂
文_本刊記者(發自湖南長沙)

潛規則一度存在于社會的不少行業和領域,對群眾生活的負面影響顯而易見,一些人甚至相信通過潛規則可以擺平任何事情,就連醫療、就業、上學等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也通過走后門、拉關系來“擺平”。
十八大后,在中央極力倡導法治社會、建設廉潔社會的大背景下,黨政官員主動適應新常態,廉潔政府的建設步步推進,社會各行業的潛規則有所收斂。
按規則化、制度化辦事的思想逐漸深入人心,收“紅包”辦事的商業管理人員和醫生確實少了。
長沙市天心區南郊公園附近新建了一個規模可容納約千人的貿易市場,于2016年12月初正式開始營業。本刊記者在采訪中發現,這個貿易市場有約200個門面和攤位。一位來自益陽的個體戶文某在長沙做了多年的水果生意,在2016年11月偶然發現該新建中的貿易市場,想在此求購一間門面。
一般來說,購買或租賃門面與潛規則很難扯上關系,但是在門面緊俏的情況下兩者就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當時文某委托本刊記者前去市場管理方詢問門面的租售情況,一位自稱市場管理人員的男子獲悉記者的來意后,很客氣地說:“門面早就全部預定了,有的已經開張,只剩下一些零星攤位。”
但文某想要租的是門面,而不是攤位,他不甘心就此放棄,在本刊記者的帶領下,他又找到那位市場管理人員,“如果能挪出一間門面給我,我給你送幾條煙,如何?”文某按照以往打交道的經驗,拿出了他自認為的“法寶”。該市場管理員指著門外來來往往的商販說:“你看,這些商戶都是按照先來后到的順序簽了合同的,并沒有任何商戶送禮拉關系的。”顯然,“送禮”潛規則在這里不管用了。
醫療行業向來是社會關注的焦點之一,個別醫生也是潛規則的幫兇,因收紅包、禮物,深受患者詬病。那么,十八大以后,醫生的醫德狀況如何呢?本刊記者也采訪了長沙的幾家醫院,從受訪對象的情況來看,醫生收禮的潛規則已很少出現。
2016年10月至11月,由于本刊記者的一位家人治療需要,在長沙市的三家醫院奔走多次,幾乎每到一家醫院,本刊記者都以普通患者家屬的身份試探性地“暗示”醫生:“送個紅包,能不能請專家級的醫生提前診療?”結果沒有一位醫生接受記者的“請求”。“大家都是排隊掛號,按順序來。我們醫院不準醫生收紅包禮品,你硬要送,反而是害了我們醫生。”其中一家醫院的一位主治醫生的話更是直截了當:“來我們這里看病的患者都是沖著醫院的品牌來的,如果有醫生敢收紅包,那是要嚴肅處理的。”
十八大黨代表、長沙市天劍社區主任張國慶同時也是醫德醫風社會監督員,她對本刊記者說,加強醫德醫風建設,提高醫務人員職業道德素質,改善和提高醫療服務質量,既是醫療衛生主管部門對每個醫院和醫生的要求,也是廣大患者的普遍愿望。“比如說,拒收紅包和回扣、開單提成,就是醫護人員的分內之事。按行業的規則和制度辦事才是對的,大家都問心無愧。”
如果大家都不送禮,也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送禮”與“收禮”是社會上一度流行的“潛規則孿生兄弟”,從十八大后查處的腐敗案例來看,不少貪官就是深陷“收禮”“送禮”的漩渦中不可自拔。在一些腐敗官員的影響下,社會風氣也受到不良影響,“送禮”的求人思想在一些人心目中被封為圭臬。十八大以來,在中央大力整頓官場潛規則的背景下,送禮辦事的現象也有了大幅度收斂。
早些年,一些地方的潛規則不少,其中給老師送禮是一些家長的無奈之舉。《人民日報》于2013年曾報道過“教師節禮品卡”的事,禮品卡共有4種,面額從200元至1000元不等。不過很多學生家長對這種教師節送禮的潛規則很不感冒,認為這會助長不良的社會風氣。
本刊記者調查了長沙的部分小學家長,得到的答復是幾乎無人給老師送禮。本刊記者的一位鄰居劉先生的兒子今年讀小學四年級,每年教師節他都會提醒孩子要祝老師節日快樂。不過,劉先生說,四年來他從未向老師送過任何禮物。劉先生的孩子剛讀小學一年級時,其妻子擔心如果不給老師送禮,孩子會在學校受冷遇,于是想買點禮品送給老師,但是不知道買什么好。“那時我心里也沒底,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送。我們擔心其他孩子的家長給老師送禮,如果我不送就不行。”
劉先生說,猶豫幾天后,他給老師打電話,想約老師出來吃一頓海鮮,“小學老師的工資不高,我認為吃海鮮是請老師‘吃大餐’,我面子上過得去,老師也心里舒服。”然而,老師拒絕了邀請,給他發短信說:“家長協助學校教育好孩子,就是對老師最大的禮物。”家長教育好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是每位家長的分內之責,因此,劉先生認為老師的拒絕只是客套話,于是周末到老師家里想接其去海鮮餐館。老師堅決不接受邀請,反過來還邀請劉先生與孩子在家里一起吃飯。劉先生又嘗試著給其他幾位老師送禮或邀請他們去吃海鮮,但無一成功。
2016年2月,長沙市委、市政府發布了《關于進一步規范中小學招生入學工作的意見》,這是國內首份由市委市政府印發招生入學的文件。長沙市在認真總結近年招生入學工作經驗、考察其他省會城市招生入學政策和廣泛征求社會各界意見的基礎上制定的系列政策。“嚴格執行招生計劃,嚴格規范招生行為,嚴格規范招生秩序,嚴格規范學籍管理,嚴格控制班額容量。”2016年被稱為“史上最嚴招生季”,到目前為止,無論是小學、初中、高中,起始年級都已嚴格落實“公辦不擇校,擇校到民辦”政策。
“政府的規定讓我們家長松了一口氣。”上述家長劉先生在看了本刊記者打印給他的相關資料后說,“說句心里話,有哪個家長愿意真心去‘送禮’呢?都是擔心別的家長給老師送了禮,如果自己沒有送的話,孩子會在學校不受老師重視。能不‘送禮’就能辦好事,自然是求之不得。如果大家都不‘送禮’。也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而作為老師,也同樣不愿家長“送禮”。一位教師對本刊記者說:“以前偶爾會收到個別家長送來的煙酒,推又推不掉,收又不想收,讓我難堪。這兩年來,孩子都是按照教育局劃定的片區或微機派位就學,也就沒有家長來給我送禮了,我反而感到如釋重負。”
廉潔社會的“潛規則”會退居邊緣,正式規則會占據主導的地位。
“違規投標能中標,廚子也能建大橋。”這是坊間對非專業企業通過所謂的潛規則承攬工程的嘲諷,也是對一些地方工程建設中存在的亂象的焦慮。《北京日報》評論員湯華臻一針見血地指出:在有的地方,招投標往往只是走過場,“權力尋租”“領導內定”成了公開的秘密,“陪標”“圍標”“泄標”屢禁不止。一整套為保證公平、公正、公開的程序被少數人玩弄于股掌間,成了潛規則的保護傘、煙幕彈。“只有斬斷各方灰色利益鏈,才能更多實現公平、公正、公開,令人痛心的招投標笑話才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一位從事工程建設的民營企業老板張某對本刊記者說:“說實話,原來我也曾經拉過關系,走過后門,也確實取得了一些效果。”他說,幾年前,他的公司想接一家商務賓館的裝修業務,但是競爭對手的實力也不差,他的公司遲遲拿不下那筆裝修業務。在一位副經理的提醒下,他也參與到了潛規則的“游戲”中,給競爭對手的一位負責人送了一個紅包,希望對方能退出競爭。“也不知是紅包起作用了,還是別的原因,后來對方竟然真的退出了,我的公司順利拿到了那筆裝修業務。”
不過,劉某明顯感到近兩年的形勢有了變化,“原來我們相信的潛規則,現在很多都不起作用了。”比如,送紅包、拉關系、走后門這些基本上都沒人敢搞了,“當官的幾乎沒人敢明目張膽收了,愿意給你說情打招呼的領導也基本上找不到了。”他所熟悉的一位政府部門官員,在十八大后反“四風”中被查處,這給了劉某很大的震動,“都說當官的人是社會的榜樣,我看確實如此。上梁正,下梁自然就不會歪。”
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儲建國指出,政府廉潔與社會風氣存在重大關聯。如果公平公正,那么,在不太長的時間內,群眾在努力獲取這方面資源的過程中,像“關系”之類的潛規則就會退居邊緣,正式規則就會占據主導的地位。一個守規矩的廉潔政府的形象就會進入群眾的內心,并逐漸扎下根來。
不過,很多行業潛規則的形成具有多方面因素,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完全消除,要營造一個公平公正的社會環境,還需要長期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