鼾聲如歌（外一首）

公振普

寒夜，窗滿冰霜

不知今夜月光

是否還眷顧村西小路

上中班的父親

總是在凌晨兩點多

裹緊棉大衣，嘴里叼煙

搖搖晃晃蹬車往家趕

鏈條“吱吱呀呀”

像是破碎的哭泣

零零散散灑落一路

掐指一算

父親已有三十多年的工齡了

人們常說：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可討生活的父親一成不變啊

寒來暑往，地下千米沒有四季

黑色夜歌，穿過煤層抖落星輝

一條條煤巷啊

在父親眼里

是初春田野里一排排的麥苗啊

但有些東西，是變了的

變了的是腳步

離家還是那么遠

鐘表的指針卻走得過快

變了的是膚色

一支煙還是那么長

熏黃的手指怎么都洗不干凈

變了的是目光

一塊煤還是那么黑亮

爐火里的歌劇久久不肯謝幕

母親算好了時間

燒熱油，倒進蔥花、姜絲爆香

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剛出鍋

父親就敲響了大門

一天的心事，慢慢傾吐

父親睡下了

夜靜了

不多時

父親打起了鼾聲

母親從不覺得吵

而覺得，鼾聲如歌

月光下的新娘

漫步在礦山的夜

一種情愫在明月下醞釀

高高的煤堆

明日將被送往遠方

今夜的月光，清冷的月光

舒緩鋪下

自然得像水吻蓮裳

走近你身旁

你我早已相識如戀人

但今夜，你不再屬于我

今夜的新娘，黑色的新娘

身穿潔白嫁衣

癡心等待遠方的情兒郎

昨日的你

是我長發(fā)飛舞的黑姑娘

今夜的你

卻是月光寵愛的軟玉溫香

你往遠方去

明月不再來

明月不再來

因你離我而去的切膚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