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春

蔡洪衛

童年的記憶里，田野里滿是高粱、玉米的世界，一片蔥綠。微風拂過，這青紗帳就像海水猛然間就蕩起了波瀾，涌起了綠潮，煞是壯觀！

而這綠色青紗帳里，更迷人的卻是烏米！

烏米就長在高粱或者玉米的穗上，鼓鼓的，把包著穗子的外皮撐得滿滿的。而辨認有沒有烏米的一個最好的辦法就是，長了烏米的植株往往比正常的矮了一頭。

我聽當著生產隊長的父親說過，莊稼之所以長了烏米，主要就是重茬種地，還有一個就是陰雨潮濕的天氣。而一旦長了烏米，這棵莊稼就很難長出糧食了。更主要的，長出的烏米，如果不及時清除，等烏米老了撐出皮外爆開，里面的黑色粉面就會四處飄灑，而這就是它的種子，那么明年就會有更多的莊稼受害。

也正是這個緣故，每年看山護青的人，總是允許我們到莊稼地里尋烏米。而這正是最美的差事！

青紗帳子一般的莊稼地里，可真是個好地方，里面有肥肥嫩嫩的曲曲菜、苦菜、馬齒莧、山白菜等等，總是一會兒工夫就會拔滿滿一籃子的野菜。運氣好的話，也能找到鳥蛋，捉到刺猬，嚇跑幾只兔子……真是一個熱鬧的世界啊！

而最有趣的，當然還是找到烏米！

烏米剛剛長出來時，嫩嫩的，包著一層粉嫩的白色外衣，掰下來，塞進嘴里，脆脆的，有不少水分，嚼著，那份甘甜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天然點心！

烏米太嫩還沒有長大，雖然好吃卻是可惜沒有長大。如果長得大一些，烏米幾乎撐出了外面的葉子或玉米皮，里面的烏米也幾乎黑透了，這樣的烏米吃起來口感不如起初，卻也很甜，而且量大幾乎就可以算是小餐一頓！至于那老了的烏米，外皮干干的，一動，就可能裂開，里面的黑色粉面會瞬間噴灑而出，落你一臉！這個時候的烏米是熟透了的，里面都成了干燥的黑粉，吃起來雖然還有甜味，卻十分嗆人，吃完這樣的烏米，會滿嘴巴的黑色，仿佛從鍋底爬出來一般！

鮮嫩的烏米可謂是佳品，而如果直接吃掉，未免可惜。最好的吃法，還可以帶回家，細細做來吃，那絕對是一道絕美的野味！

記得，當年，母親把鮮嫩的烏米用刀仔細地切成片，用雞蛋和著面粉裹著烏米在涂了油的熱鍋里煎著，那種雞蛋香加上烏米的甜味，可真是一絕啊！可惜，當年雞蛋太珍貴，這樣的吃法太奢侈，我好像也只吃過一回！

烏米的吃法很多。蒸過后，用蒜泥拌著吃，或者和豆角土豆茄子一起燉著吃，再或者就直接炒著吃……無論哪一種吃法，烏米都是其中的主角，絕對的對味，讓你吃了還想吃！

只是，烏米并不容易尋到，尤其是無法找到太多。所以，能吃到烏米就絕對是一種運氣！

我長大后，曾經一直懷疑童年吃的烏米是否科學。后來才明白，烏米其實是一種可致莊稼絕產的黑穗病，這種黑穗病同時也是一種可食用的菌類。據說美國等國家已經把它列為食用菌來開發。所幸，我童年時代已經大膽把它作為美味佳品了！

這幾年回家，提起烏米，父親說，還真是的，現在要找個烏米吃很難，如今的玉米種子都是脫毒的，很難再長出烏米了。

至于高粱，如今的農村幾乎沒有種的，幾近絕種了。

只是，那童年的烏米香總是縈繞在記憶里，猶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