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釘子戶

蔣世平++徐煒

貧困戶卻不肯搬遷，這世上居然有人不愿意脫貧？

甄直一向縣委書記鄭巧英談起脫貧工作就愁眉苦臉，因為他碰到了貧困釘子戶。

雁池鎮脫貧成績顯著，鄭巧英對鎮長甄直多次表揚，并提議組織部把甄直作為副縣長列入考察。關鍵時刻，可不能因釘子戶惹出麻煩來。鄭巧英不動聲色，問：“貧困釘子戶？這農戶愿意一輩子受窮？”

甄直嘆了口氣，說：“這家戶主陳奐生，四十多歲，在煤礦打工殘了一條腿。一家五口，父母七十多了，常年生病，兒子正上大學，一家子全靠陳奐生老婆在縣城幫餐館洗碗掙錢。我要他們搬遷，可是他們不同意，我也不敢強拆，怕鬧出人命。”

鄭巧英說：“好，我們抽空去看看這個貧困釘子戶。”

鄭巧英想幫幫甄直。當年她從縣團委書記下鎮任職，就是在甄直手下當副鎮長。甄直鄉鎮工作經驗豐富、為人正直，對鄭巧英影響很大。只是甄直十分耿直，認死理，常跟縣領導抬杠，晉升也就耽擱了。這不，十多年過去，鄭巧英都升縣委書記了，甄直還是個鎮長。

過了幾天，鄭巧英檢查脫貧工作，先到了易家嶺，參觀了鎮黨委書記時敬親自抓的幾個脫貧項目。時敬也是縣領導的后備干部，如果甄直不能選拔到副縣長崗位上來，那么，最佳人選就是時敬了。時敬能說會道，工作踏實。不過，時敬追求政績的動機就是為了晉升，這讓鄭巧英十分反感。檢查完易家嶺鎮的脫貧工作，鄭巧英來到了雁池鎮。

甄直帶鄭巧英看了農民遷居房。對于貧困人家，甄直安排他們遷居到鎮上，一戶一人在鎮加工廠上班。月工資2600。這是馬上可以擺脫貧困的好事，可陳奐生為什么不愿住進遷居房？鄭巧英感到十分蹊蹺。

甄鎮長說：“當初建房時，陳奐生對這樣的安排非常滿意。半年前，我通知他搬遷時，他又反悔了。”

鄭巧英不再詢問，訪貧問苦，只有走進貧困戶才能掌握第一手資料，聽鄉鎮長匯報解決不了問題。

鄭巧英在甄直的帶領下，來到了大山深處的陳奐生家。看著陳奐生的幾間舊屋，一半是小青瓦，一半是茅草，歪歪斜斜快要倒了。鄭巧英覺得甄直讓陳奐生遷居脫貧，這個決定沒有錯。

在門口曬太陽的陳大爺告訴他們，陳奐生去后山挖葛根了。

后山很陡，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很難走。甄直手作喇叭狀，大喊：“陳奐生，我是老甄，你在哪兒？”

半山腰傳來陳奐生的回聲。一會兒，陳奐生背著背簍，從山腰走下來。陳奐生老遠就說：“甄鎮長，你前年用工資幫我買的葛根苗，有收獲了，看，我又挖了一背簍。前幾天挖的我做了葛粉。你還沒嘗過吧？今天帶點回去。”

鄭巧英聽了心中一動。甄直是個做得多吹得少的人。看來，為了讓貧困戶致富，他真花了不少心思。鄭巧英漫不經心地問：“這里適合種植葛根？”

甄直說：“別的地方，我也請人種植過。大規模種植不行，這一年下來，他能多幾千元收入，但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脫貧問題。”鄭巧英心里在為甄直務實的作風點贊。這時，陳奐生從羊腸小路走過來。甄直說：“縣里的鄭書記來看望你，對你家脫貧的事很關心。”

陳奐生瞧著鄭巧英，咦了一聲，叫起來：“您是鄭書記？我在電視上見過您。您比電視上還漂亮呢！”

鄭巧英被夸了一個大紅臉，她咳嗽了一下，說：“老陳，這深山里條件差，甄鎮長安排你搬遷，你怎么不同意呢？只有搬遷，才能擺脫這窮日子。”

陳奐生臉上一陣尷尬，想說什么，但又低下頭，猶豫起來。

甄直說：“老陳，我雁池鎮就是你脫貧的問題沒解決了。這事驚動了鄭書記。她工作那么忙，為你的事專門跑一趟，你有話就說啊！”

陳奐生臉白了，小聲說：“易家嶺鎮的時書記說，我的事，只要過了明年上半年，他就能一攬子解決。”

甄直吃了一驚，笑道：“老陳，你是我雁池鎮的人，他時書記在易家嶺鎮，管不了你的事。”

陳奐生急了，說：“時書記講了，他調到縣政府后，我兒子畢業后的工作和我的工作他一起考慮，可以在開發區找到好工作，兩人月收入上萬呢。”

甄直瞪大了眼睛，問：“時書記講的？”

陳奐生點點頭：“時書記叫我不對外人講。我不講，你們還以為我喜歡窮。我都窮怕了，哪里不想從糠筐里跳到米筐里？”

甄直沒有想到時書記這樣關心陳奐生脫貧的事。如果時書記當了副縣長，在開發區給陳奐生父子找個工作，確實是易如反掌的事。不過，時書記能幫助陳奐生嗎？甄直激動地問：“時書記是你親戚？”

陳奐生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他說作為黨的干部，扶貧到人，為貧困人家做點事，是應該的。”

甄直心里不由對時敬生出敬意：“時書記能這樣幫助你，真不錯。不過，你先搬遷嘛，以后不影響時書記給你們父子安排工作。”

陳奐生低聲說：“時書記講了，我按你的要求搬遷，在加工廠工作，就不是扶貧對象了，他就管不了啦。”

原來陳奐生心里是這么一個小九九！甄直想，如果真能實現，對陳奐生一家倒是一件好事。于是，他對鄭巧英小聲說了自己的看法，說讓陳奐生不搬遷了，今年多送一點溫暖給陳奐生家。

鄭巧英微微一笑，對甄直的話不置可否，轉過臉對陳奐生說：“安排你兒子在縣開發區工業園工作，這事甄鎮長也能做到。你既然是雁池鎮的貧困戶，就不必讓易家嶺鎮的時書記管了。”

陳奐生滿面春風，說：“甄鎮長，你能做到，我明天就搬遷！”

甄直急得眼紅了，說：“我不行。我只有農民朋友，在縣里在老板中間沒朋友。老陳，這件事……”

鄭巧英打斷了甄直的話：“老陳，這件事，我和甄鎮長兩人負責，你只管放心。”

甄直聽到鄭巧英這樣說，知道是她要幫自己攬下這件事。縣里一把手表態了，他這個小鎮長還擔心什么！

不久，甄直當上了副縣長。時敬在給鄭巧英匯報工作時，因為沒有晉升說了幾句牢騷話。鄭巧英板著臉，說：“你暗里對陳奐生許諾，想通過陳奐生，把甄直拖在雁池鎮。這樣，你就能順利當上副縣長。這種投機鉆營的思想要不得。我就是不想讓老實人吃虧，要讓老實人得到提拔重用！”

（責編：楊斯媛 shinrikamio@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