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銀訣

夏剛++陳鋒

暴雨過后，太陽又掛在了天上。王懷德氣喘吁吁地往金鐘潭走去。他得去看看，這場暴雨把茶山的引水渠給沖壞了沒有。轉過山腳，忽聽潭里傳來急促的呼救聲，他加快腳步，沖到潭邊一看，果然有個人影在水里撲騰。王懷德奮力一縱，跳進水里，費了一番周折，終于把水里這人拉上了岸。

幾分鐘后，那人緩過神來。王懷德說道：“你不要命了？不知道這潭水水深二十多米嗎？”那人連聲道謝：“剛才真的差點見閻王去了。謝謝兄弟救命之恩！”那人換上干衣服，和王懷德聊了起來。當他聽說王懷德幾輩人都住在附近時，忍不住問道：“兄弟，你聽說過這當地流傳的尋銀訣嗎？”

王懷德一愣，想起了小時候聽奶奶念叨過的幾句順口溜：石牛對雙鼓，金銀不勝數。誰能看得破，買下榮洲府。這幾句話在四鄉八鄰流傳百余年，不過大家都是聽過則過，權作傳說而已。難道，真就是什么寶藏的尋銀訣？

好奇之下，王懷德邀請這人回家作客。原來這人名叫黃耀，住在川北劍閣縣。不久前和老父親閑聊，知道了這段“尋銀訣”和一段祖上的舊事，特意前來實地考察，沒想到差點把命丟了。

兩人回到王懷德的家。王家坐落在山洼之中，周圍幾座山都是王懷德承包的茶山。王懷德在院壩里泡好茶，然后聽黃耀說出一段故事來。在咸豐十年，李短辮子和藍大腳板的軍隊攻占富順鹽場。當時，黃耀的祖先在貢井鹽場做鹽工，接到東家的命令把全部財產護送到雙古墳的牛峰寨避禍，沒想到有一艘船在越溪河金鐘潭附近沉沒。幾個鹽工怕東家責罵，跟著李藍義軍跑了，后來在劍閣縣定居。

王懷德讓黃耀在這里住幾天，二人決定無論真假，都要一探究竟。次日一早，他倆剛剛起床，忽聽金鐘潭方向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看來是滑坡了。王懷德擔心自己的茶林，連忙叫上幾個工人一起去看。黃耀也跟著去了。

一行人繞過山嘴，看見金鐘潭邊的一面懸崖果然垮落了一片，懸崖腳下滿是泥土和雜亂的植被，不過沒傷到茶園。王懷德剛噓了一口氣，忽然看見黃耀驚呼一聲，猛地跪了下去：“雙鼓！你看，雙鼓現身了！”王懷德順著黃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因為泥土滑落，懸崖上有兩塊圓形巨石顯露出來，上面平整如鏡，簡直就像人工雕刻的兩面石鼓！

王懷德也掩飾不住驚喜之情：“石牛對雙鼓，金銀不勝數。”看來，八字有一撇了！他環顧四周，右面是石鼓現身的懸崖;前面是和潭水相連的渡口，渡口對岸是鹽場遺址，還矗立著幾座殘破的天車;左面和后面是自家承包的茶園。那么石牛，又在哪里呢？

回到家里，黃耀把這幾天拍的照片拷進手提電腦里，試圖分析出石牛的線索。而王懷德則開車回到老宅，向村里的老人們廣泛征集百年前一船財寶沉潭底的故事。據一個本家老人說，在李藍義軍進軍四川的時候，祖上的確把全部財產和家眷都送上了牛峰山。聽說有一隊人馬下落不明，好像是劫了財產，瓜分后投軍去了。

王懷德回到家，見到黃耀后，冷冷地說：“你祖上半路劫財，瓜分私逃，卻說什么事出有因，沉船失寶。這水底財寶根本就是子虛烏有，您請回吧。再說，就算有寶，也是我王家之物，外人無權打撈！”黃耀眼中怒火一閃，然而很快就熄滅了。他拱手一禮，說：“你不姓王，不姓李，老子就不怕你。兄弟姓王，看來是百年前身家顯赫的王姓鹽商的后裔啊，失敬失敬！叨擾幾天，就此別過。”說完，他收拾好行李，出門而去。

王懷德看黃耀甩手而去，心里覺得不太對勁，就給劍閣縣的一個朋友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助查查黃耀的資料。然后，他驅車到鹽業歷史博物館，拜訪了一個研究鹽業歷史的專家。于是，他知道了這個尋銀訣的真相！一百多年前，被稱為自流井鹽場“井神”的顏蘊山，有次路過貢井雙古墳（現在的雙古鎮），看到當地的地勢風水，就吟出了四句尋鹽訣：“石牛對雙古，金銀不勝數。誰能看得破，買下榮洲府。”意思是在牛峰山（石牛）對著雙古墳（不是雙鼓）那一片地，富含天然氣和鹵水。誰要是能開鑿鹽井，數不盡的財富足足可以買下榮洲府（現在的榮縣） 。而在榮縣方言里，“鹽”的發音和“銀”相同，一個“尋鹽訣”就被誤傳為“尋銀訣”了。后來那一片天車林立，成為王家的一個大鹽場。王懷德再問金鐘潭沉寶事件，那專家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過了幾天，有工人來向王懷德反映，說黃耀又回來了，還租了一艘船，一直在渡口和金鐘潭這片水域晃悠。“看來他還沒死心啊！”王懷德搖搖頭。他趕往金鐘潭，準備告訴黃耀那個專家關于尋銀訣的正確結論。

黃耀第二次尋銀，果然是有備而來。這次他穿著一身潛水服，在船頭熱了一下身，然后縱身一躍，跳入潭水，十多分鐘后，才探出水面。王懷德揚手高喊，讓他上岸來說話。黃耀來到岸上，聽王懷德轉述了那個尋銀訣的真相后，失望地嘆了一口氣。不一會兒，他抬起頭說：“尋銀訣這事就算了。不過，王兄弟，沉船失寶這事，你看我都來了，就一定要尋個水落石出。我可不想我的先人背個叛主盜寶的罪名！”

王懷德搖搖頭：“一百多年以前的陳年舊事，誰知道真相到底如何？據我所知，你這次堅持尋寶，是不是本來有個很重要的原因？”

黃耀再也忍不住，說道：“是的！我12歲的女兒得了白血病，需要手術！”他的淚水奪眶而出，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穿戴好潛水服，躍入潭水中。王懷德看著水面漸漸平靜的漣漪，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也不知道黃耀是第幾次探出水面了，他跑到王懷德面前，攤開緊緊握著的右手，露出一個圓圓的東西：“兄弟，你看！我先人真沒騙你們，這是不是你家的銀元？”

王懷德接過一看，還真是一塊銀元。他又驚又喜，難道祖先真的有一船財寶沉在這潭底了？他立即給老家打電話，讓幾個年輕人火速購買潛水設備，把這片水域給徹底打撈一遍。

幾天過后，打撈隊確認潭底清理干凈之后，黃耀禁不住大失所望。原來那一船財寶，都是以銅錢、銅元和銀元為主，長期在水底浸泡，已經銹蝕不堪。王懷德看著落寞的黃耀，說道：“是不是有點失望？”黃耀抬起頭，苦澀地一笑：“沒有啊。就算財寶毫發無損，不也應該物歸原主嗎？”很快，他的臉上又燦爛起來，“至少，我的先人們沒有騙我，他們并沒叛主盜寶。”王懷德拉過黃耀的手，說：“是的，百年前我們是情意深重的一家人，百年后我們還做兄弟！”

黃耀回到家后不久，收到了來自王懷德的一筆巨額匯款，留言是：家族親人支持，小女早日康復！他忍不住流下淚來，這次雙古鎮之行，看來真是尋到了寶貝啊！

（責編：任飛 wfjgcq@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