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建筑肖形印簡論

■王昊寧

漢代建筑肖形印簡論

■王昊寧

建筑肖形印漢代占大部分，為銅質。其圖形與漢代畫像中的建筑及出土的漢代建筑物冥器等有異曲同工之處。表現在印章中最為典型的特征：呈對稱結構，在建筑物的頂上或左右有各種瑞鳥，也會有人物、神獸、姓名、吉語等出現在印章中。那么，漢代的建筑屋頂則有懸山式、[1]四阿式、[2]卷棚式，[3]屋脊隆起較高，出檐深，門較為寬大，左右窗欞有菱形或直欞。屋檐前有欄，建筑下方有臺基。房屋的建筑形式有院落式和自由式兩種。然而漢代最具建筑特色的建筑物是樓閣和門闕。從漢畫像、建筑物冥器再到建筑肖形印中見到的樓閣有二層、三層，甚至四層、五層，形式有方形或長方形；每層均四面開窗，或有平臺欄桿，可供憑眺。闕在漢畫像、建筑物冥器、建筑肖形印更為常見。

目前，據筆者所查閱的資料統計，建筑肖形印分別在《古代肖形印選集》（手拓本）、《中國肖形印大全》《古肖形印臆釋》《古圖形璽印匯初集》《古圖形璽印匯續編》《上海博物館藏印選》《20世紀出土璽印集成》《湖南省博物館古璽印集》《吉林大學藏古璽印選》等有所收錄。除去重復的印章，共計三十來方，現將建筑肖形印分為以下幾種：

一、門闕類肖形印

所謂的門闕類肖形印是指印面中的主建筑物在左右各立一闕，一般在闕的上方或左右刻有一些神鳥（以鳳凰、仙鶴居多），也會在主樓的大門出現神獸（圖1）或吉語（圖2）。

圖1

圖2

關于“闕”，（圖3）是篆書的寫法，可以看出跟門有關。《說文解字》：“門。觀也。”[4]《春秋左傳》：“闕亦謂之觀，亦謂之象魏。”《中國文化史詞典》：“闕是古代宮殿、祠廟和陵墓前面的高建筑物，通常左右各一，雙闕之間的空缺就形成通道所以叫闕，闕就是空闕的意思……”[5]《辭源》：“古代宮廟及墓門立雙柱者謂之闕。左傳莊二一年：‘鄭伯享王于闕西辟。’也稱象魏。”[6]《中國古代建筑辭典》：“闕最初只是大門外的兩個崗亭。古時因大門要容許大量人畜出入，須要寬大，但當時的建筑技術又造不出這樣大的門屋，只好在墻或柵上開個缺口，兩邊建崗亭防守，這就是古書中所說的‘闕然為道’的‘闕’。在漢代，闕成為宮殿、陵墓、大型宅邸等入口的標志，可用一對單闕；也可用一對二重字母闕，即在全闕的外側緊貼它加一個子闕；皇帝則用三重子母闕，即在闕身外側加上二層子闕……”[7]闕的實物有嵩山少室、太室、啟母三闕、雅安高頤墓闕（圖4）等。通過對比，不難發現印章中的闕的外形是經過概括夸張的藝術處理。

圖3

在漢代鳥是一種吉祥物，鳥這一題材在青銅器、漆器、玉器、服飾、文學作品等大量出現。《漢書·宣帝紀》多處記載：“夏四月，鳳凰集魯都，群鳥從之，大赦天下。”[8]“夏六月，詔曰：‘前年夏，神爵（雀）集雍。今春，五色鳥以萬數飛過屬縣，翱翔而舞，欲集而下。其令三輔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彈射飛鳥。具為令。’”[9]……可見漢時的人們對鳥是非常崇拜愛護的。

（一）重樓雙闕印

重樓雙闕印的特點是印章中的主建筑物（居印章中間位置）有多層，左右各立一闕，其作品見（圖5），印面圖形呈對稱結構。此印王伯敏在《古肖形印臆釋》一書中歸為樓閣印。然而，溫廷寬在《中國肖形印大全》中將此印歸為重樓雙闕。[10]筆者認為溫廷寬的表述較為合理，此類肖形印一般印面中間為重樓，兩旁則立闕，若稱為樓閣印則較為寬泛。此外，王伯敏在《古肖形印臆釋》中并認為樓兩旁是樹木，而溫廷寬在《中國肖形印大全》中則歸為闕，筆者認為樓兩旁的應為闕較為合理。雖然從造型上來看像大樹的樹干，但是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其紋理排列是由多個菱形的點有規律組合在一起（由于印章的腐蝕及鈐印的關系較不清晰），由此可以斷定這是菱形的窗欞，且其上方有倒梯形的平臺，各立一只金鳥。以上這些特征足以證明是闕。重樓、闕、金鳥、侍衛也證明其背后主人的身份高貴，此印應用于古代皇家貴族。

（二）衡門雙闕印

關于“衡門”，《中國古代建筑辭典》解釋為：“早期宮廷大門，系在兩廡交接處，做成牌坊式的門，稱為衡門。后指在環繞主體建筑的廡的前方正中，開一交通孔道，形成穿堂或廳式的大門。其特點是‘門上起屋’，即有屋蓋。此外，衡原為橫木之意，衡門，即衡木為門，是一種原始的門制。[11]兩柱間橫一寬板后來名叫“綽楔”，[12]始見于《五代史·李自倫傳》，是作為旌表用的，在漢代還沒有這種旌表性質的牌坊。《詩經·陳風》：“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毛傳》：“衡門，橫木為門，言淺陋也；棲遲，游息也。”從記載中所說的衡門的形狀頗近似后來的牌坊，并且從“游息”的意義上看來，印中的這種建筑物似為周代衡門之遺制。[13]

衡門雙闕印的特點是衡門兩方各立一闕，印章中同樣會出現神鳥、人物、神獸，印面圖形呈對稱結構。其作品見（圖6）、（圖7）。

圖4

圖5

圖6

圖7

二、門樓式肖形印

圖8

所謂的門樓式肖形印，是指印面中出現有重樓的建筑并且有較為寬大的門，印面的圖形呈對稱結構。

（圖8）中的印章是典型的門樓式，上文所說漢代的門較為寬大，在此印中可以體現。此外肖形印中的窗是菱形，也體現出漢代建筑的風格特征。至于門前所立的一對馬，形態生動威風，前蹄作奔騰狀，馬上還橫出兵器，為此筆者推想這馬上是有人的。導致印面中人形看不清楚應該是銅印的印面腐蝕或鈐印者的失誤所致。此印另一面篆“天帝殺鬼之印”六字，可見此印在漢代是用來佩戴辟邪消災的。

三、亭式肖形印

所謂的亭式肖形印，是指印章中出現亭，一般在亭內有兩個相對的人或亭內出現吉語等文字。關于“亭”，（圖9）是篆書的寫法，與印章中的亭的外形頗為相似。《說文解字》：“民所安定也。亭有樓，從高省。”[14]《中國古代建筑辭典》：“一種小型的建筑物，它的基本形狀為四柱攢尖式。一般四面敞開，或有墻無門，供人眺望觀賞、暫時憩息之用；后發展為園林中重要的建筑，對景觀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且能將園中景物組織在楹柱欄桿形成的畫框中，別具韻味。古代建亭多用竹、木、磚、石，其平面有圓形、方形、扇形和四角、六角、八角等多種形式。我國的亭有悠久的建筑歷史，早在秦代，就有十里一亭、十亭一鄉的建制，實際上是以亭為標志、以亭命名的基層行政單位，漢高祖劉邦就當過泗水亭長。亭，便是亭長處理民事糾紛，掌握治安警衛的辦公處，也是旅人停留的館舍，執行防務的指揮所……”[15]

亭式肖形印，一般呈對稱結構。（圖10）亭下出現屈膝相對而坐的人，坐姿及動態有別，亭上立一對瑞鳥（或獸、祥云）較不清晰，待考。此外，有些亭式肖形印中在亭內有出現文字（圖11），王伯敏在《古肖形印臆釋》將此印稱為屋廬印，并解釋“屋廬，即所謂‘居舍’”。筆者認為這種解釋立足于此印不合理，很顯然這是一亭子，在漢代亭是非常多的，所以稱為亭式肖形印較為貼切。

圖9

圖10

圖11

結語

不同形式和類別的肖形印或多或少總有一定的性質功能區別，因此肖形印一直是值得探索研究的問題。葉其峰在《戰國肖形印》中將肖形印的性質和功能分為三類：一是吉祥辟邪；二是玩賞品；三是復制花紋圖案的工具。[16]建筑肖形是諸多肖形印中的一種類別，然而就在這方寸之間表達了當時人們對理想家園的追求——亭臺樓閣、雙闕迎門、瑞鳥呈祥、神獸護家等美好愿望！其具體的功用由于筆者才疏學淺，有待進一步研究，還請專家給予指正。

[1]懸山式又叫挑山式，其特征是不僅有前后檐，而且兩端還有與前后檐尺寸相同的檐。詳見《中國古代建筑辭典》，北京市文物研究所編，1992年12月第1版，第104頁。

[2]四阿式又叫廡殿式，其特征是四面坡相交有四條脊，加上屋頂一條正脊，共五條脊，故又稱五脊式。詳見《中國古代建筑辭典》，第105頁。

[3]《中國古代建筑辭典》，第106頁。

[4]許慎：《說文解字》，中華書局，1963年版，第248頁。

[5]楊金鼎：《中國文化史詞典》，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187頁。

[6]商務印書館編輯部：《詞源》，商務印書館，1988年，第1769頁。

[7]《中國古代建筑辭典》，第177頁。

[8]班固：《漢書》，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8頁。

[9]《漢書》，第16頁。

[10]溫廷寬：《中國肖形印大全》，山西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19頁。

[11]《中國古代建筑辭典》，第126頁。

[12]“綽楔”詞源中解釋為：“古時立于正門兩旁，用于表彰孝義的木柱。”詳見《辭源》第1326頁。

[13]溫廷寬：《中國肖形印大全》，山西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19頁。

[14]許慎：《說文解字》，中華書局，1963年版，第110頁。

[15]《中國古代建筑辭典》，第228頁。

[16]葉其峰：《古璽印與古璽印鑒定》，文物出版社1997年版，第70-71頁。

作者單位：浙江工業大學附屬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