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悅荃
水,發源生命,供養萬物,卻從來保持沉靜平和的姿態,潺潺潤流,不爭不躁,在浮世的背后默默演繹自己的清雅與柔美。
其實,在繁忙與角逐之下,疲累的我們確需水一樣的靜默,拋下華麗粉飾,舍去精細遮掩,在平靜中讓思緒細細沉淀——去探一探桎梏著的心靈,去觸一觸擺渡著的靈魂,或歸于自然,或析于本我。
古有安于東籬采菊的陶潛,有垂涎于“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的晏殊,亦有渴慕清靜、潔白生活的方志敏。而今,大千世界,物欲橫流,有多少人在追求卓越、咀嚼苦難中仍品得來自赤心的本味?又有多少人在觸礁擱淺之時仍持水一般的淡然與隨和?
《世說新語》談到:“會心處不必在遠,翳然山水,便有濠濮間想也。”誠然,人受于自然的往往最原始和純凈,因而保留幾分自然的雅致更見人生正味。水源于自然,賴于自然,融于自然,人何嘗不可?或是院落順心的一抹香綠,或是落紅如蝶的楓林之淵,或是光纖爛漫的西湖晴雨,或是良實至極的茶馬古道,抑或是清麗幽然的深林小潭。只要將心剝離俗塵,像水一般靜靜沉于生靈的韻律、自然的軌跡,便有心田一份悠然,方得人生一些瀟灑。
尼采說:“誰終將聲震人間,必將長久深自緘默;誰終將燃燒閃電,必將長久如云漂泊。”水遇崖則順勢而瀉,遇山則縈環而繞,終可永恒存留。于處世中,我們需要水一般的低調與謙卑,在聲震與燃燒前后,更多的是長久的蓄積,應是淡泊名利、寧靜致遠境界下的自我涵養。
楊絳先生至百歲的人生邊緣上,依舊是素凈、樸實的。有人贊他是著名作家,他說:“沒有這份野心。”有人說他的作品暢銷,他說:“那只是太陽曬在狗尾巴尖上的短暫間。”有人請他出國訪問,他說:“我和鐘書好像老紅木家具,搬一搬就要散架了。”他最大的渴望,就是人們把他忘記。當我們漠視了名利,看淡了得失,像翻譯了《唐·吉訶德》仍索求于文學的楊絳,像成就斐然仍謙虛否認“藝術大師”之稱的孫滋溪,像力辭三頂桂冠的季羨林,像希望打破學術頭銜終身制的章開沅,不逐名,不迎合,不埋首于爭奪,唯專注所從事的、所愛好的,才真的可以似水,細膩,清澈,低調,簡單。
如水一般,“讓世界是世界,我甘心我的繭”,便是本真世界的珍惜與堅守;如水一般,終將體悟“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靈性與曼妙;如水一般,必能享樂于自然譜出的陽春白雪;如水一般,終將水滴石穿,收獲真正的人生藝術。
心靜而敏銳,默而不死,方得長久。
(推薦老師:殷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