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
從“羅爾事件”反思媒體現狀
□李倩
本文反思了“羅爾事件”中自媒體和主流媒體的表現,分析發現國內新聞媒體現存的尷尬:評論過剩、預測過剩、事實的傳輸能力嚴重不足以及媒體社會責任意識淡化等問題,并提出一些思考和建議。
羅爾事件;自媒體;主流媒體
2016年11月底至12月初,一篇《羅一笑,你給我站住》的文章刷爆朋友圈,網友們紛紛解囊相助,很快,這篇開通打賞功能的微信推文突破了單日5萬元微信打賞金額的上限。然而到了11月30日上午,事件開始發生反轉,各種質疑聲逐漸發酵,事件被指系營銷炒作。12月1日下班前,人們再次等到“羅爾募捐事件”的新轉折,繼羅爾與小銅人致歉并表示要用善款建立基金后,他們又表示,將260余萬元原路退回給網友。
憑借微信的巨大能量,此事件迎來社交媒體可遇不可求的“指數級增長”——剛開始緩慢裂變,一旦突破臨界點,如同核爆,一發不可收拾,超出了當事人和當事公司的控制范圍。在這個過程中,自媒體和主流媒體表現各異,但是都暴露了一些問題。筆者將通過“羅爾事件”中媒體的表現,分析當下自媒體和主流媒體存在的問題,并提供一些建議。
“羅爾事件”起于微信,爆發于微信,也失控于微信,因此選取微信作為此事件的自媒體代表進行分析。在“清博指數”上以“羅爾”為關鍵詞進行檢索,發現微信文章共6101項,總閱讀量1776萬+。排除重復性文章、與此事無關的文章以及羅爾自己本人發表的文章,閱讀數10萬+以上的關于“羅爾事件”的微信文章共有31篇。以這31篇文章為樣本進行分析,筆者發現這31篇文章集中存在以下問題。
(一)內容上——多觀點而少事實
這31篇微信文章中,有24篇是表達觀點或者宣泄情緒,6篇是陳述新聞事實或報道事情最新發展動態。也就是說,在樣本中絕大多數的熱門文章都是在發表觀點或宣泄情緒;而陳述事實或者報道最新進展的文章較少,熱門文章中僅有19.35%的文章是在客觀陳述事實。這也就意味著在羅爾事件中,人們閱讀到更多的是這些經過加工后的有個人色彩的評論,而純粹的客觀事實相對比較少。這也是國內自新聞媒體的尷尬:評論過剩,預測過剩,事實的傳輸能力嚴重不足,當真相變得稀缺,輿情勢必爭先恐后、喧賓奪主。
(二)表達上——過于情緒化,言論偏激甚至極端
在“羅爾事件”24篇熱門微信文章中,有17篇都是針對羅爾的直接指責或者間接嘲諷,言論激烈,情緒化非常明顯。除了類似《羅爾事件后,你還會再捐錢嗎?》相對中立的討論外,剩下70.8%的文章都充斥著“羅爾你給我閉嘴吧”“羅爾,一個衣著光鮮毫無尊嚴的乞丐”“失了尊嚴”“帶血營銷”“衷心祝愿羅爾發財”“狠狠扇了羅爾一巴掌”等言語,滿是口誅筆伐。
(三)論證過程——碎片、淺薄,缺乏理性和邏輯
以在“羅爾事件”中閱讀數最高的《羅爾:房子不能賣,因為要留給兒子》為例進行文本分析,發現這篇自媒體文章的觀點過于主觀,論證過程碎片化,缺乏邏輯推理,許多言論主觀性太強,發表的意見并不是在嚴肅說理,而是表達淺薄,經不起推敲。
(四)總結與反思
近幾年,在自媒體領域,似乎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一個變化,從“內容為王”正轉向為“流量為王”。“100000+”似乎成了所有自媒體人夢寐以求的追求,為了博取關注度,他們對熱點如饑似渴,極力滿足受眾的獵奇心理以及需要發泄情緒的欲望,成了新聞事件的“遠距離救火員”,以更快、更煽情、更刺激、更負面、更主觀、更狹隘、更意見化而迅速傳播。在輿論導向上,這些自媒體文章一方面會激化受眾的情緒,并不利于事情解決,另一方面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受眾的理性思考能力,新媒體不斷地推動著人們對事件的介入,價值判斷猶如條件反射。不等真相,不挖掘事件背后的因素就做出價值判斷,會形成受眾面對一些新聞事件的慣性反應;更加嚴重的是,這些相似的表達,在搶占流量的同時,更分散了受眾的注意力,使受眾可能會錯過一些價值更大的公共議題的討論,或者是引起受眾對公共議題的疲勞或抗拒情緒。
傳統主流媒體的媒介資源和從業人員素養相對都比較高,所以在重大新聞事件面前被寄予厚望,無論是事實的調查、報道角度的選擇、立場和傾向等都具備一定的權威性和影響力,然而,在此次“羅爾事件”中,一些主流媒體的表現似乎有些令人失望。
(一)缺乏對重要信息的及時調查和拷問
“羅爾事件”是典型的反轉新聞,反轉新聞的背后,是真相的尷尬缺席和難以觸及。坦率說,轟動全國的“羅爾事件”當中,最大的問題并不是羅爾及其團隊隱瞞并歪曲了多少信息,而是在巨大的公共信息饑渴和焦慮面前,出現了嚴重的供給短缺。主流媒體相對自媒體更容易獲得大量信息,但是“羅爾事件”中并沒有體現他們坐擁優良媒體資源的優勢,那些重要的信息幾乎都不是從主流媒體處獲知的。
(二)時效壓力下迎合社會觀點,急于發聲
在“羅爾事件”剛剛發生反轉,11月30日新華社北京就刊文《“獵取善良”透支社會信用必須被叫停》,12月1日《法制日報》就發表《羅某笑事件,多少套路假“打賞”之名》不可謂不快。但是,客觀來說,“羅爾事件”與一些惡劣的網絡欺詐事件仍有區別。新華社北京分社和《法制日報》的言論,指責了羅爾“獵取善良”透支社會信用。在羅爾事件上,主流媒體的初期論斷和自媒體出奇地一致,迎合了大眾觀點,缺乏作為主流媒體的獨立思考。
(三)多方信源、平衡報道等原則被忽略
正如筆者上文所說,客觀地講,“羅爾事件”與一些惡劣的網絡欺詐事件仍有區別。在“羅爾事件”初期,主流媒體并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理性和克制,一些傳統的基本原則被丟失了。
首先是缺乏多方信源求證。在“羅爾事件”初期主流媒體發表的評論并沒有對當事人或相關人員進行采訪或調查,評論基礎就是建立在網絡上流傳和發布的一些信息基礎上。沒有可靠、連貫而系統的事實,隨之產出的評論、批評和做各類邏輯推演都可能是不準確的,不僅沒有解決問題,還可能制造新的對立和撕裂。
其次是報道平衡原則。平衡報道是指在新聞報道中真實、全面地陳列新聞事實,做出正確的價值判斷,突出報道主要意見和觀點,同時要保證多元不同意見和觀點的完整呈現。在“羅爾事件”中在初期的評論中并未看到有媒體堅持平衡原則,而是主要論證自己的觀點,并未更加深入而長遠地考慮事件的輿論影響。
(四)“解壓閥”的社會功能弱化
傳媒作為社會的“解壓閥”,是傳播學者提出的一個形象比喻,意味著傳媒在社會心理壓力過高時它釋放壓力。也就是說媒體可以參與社會心理問題的化解和疏導,可以為社會心理問題的化解提供思路和對策。但是在“羅爾事件”中,一些主流媒體不但沒有“解壓閥”,反而激化了一些矛盾,成為了“激化器”。
清華大學公益慈善研究院資深研究員王超說,以前,一個大事件形成公開看見和公眾討論的模型是:1.大事爆發。2.專業媒體迅速派出記者調查和確認事實。3.對比規則,形成公開報道,廣泛傳播。4.多方評價,持續激蕩。5.多方形成共識,推動改變。
在羅爾事件上,現在的媒體表現出了新狀:1.大事爆發。2.發表言論,搶占輿論先機。3.更多事實被爆料出來,打臉、反轉。4.進行調查,形成新的輿論。
在這個過程中,自媒體有自媒體的問題,自媒體人媒介素養教低,言論偏激、情緒化、碎片化,缺乏理性思考;主流媒體也有主流媒體的問題,沒有承擔應有的社會責任,沒有獲取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一開始被自媒體帶偏,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責任更大,沒有很好地疏解社會情緒,沒能推動事情朝更好更可控的方向發展。
此事件給當下的媒體許多警示,無論是自媒體還是專業媒體、無論是新媒體還是傳統媒體,都應該有責任意識,擔當社會的“解壓閥”而不是“激化器”,發表更加理性的言論,推動事件合理解決;在公共信息饑渴和焦慮面前,注重及時迅速地挖掘信息,用事實說話,更多地傳輸事實信息,梳理事實真相;媒體要尋找多方信源、平衡報道,客觀、公正、克制,傳遞正確的價值觀。
1.趙宇.自媒體時代下新聞反轉劇頻發的原因及其影響——以羅爾事件為例[J].新聞研究導刊,2016(24):52-53.
2.劉敏.新聞報道的“平衡原則”[J].傳媒觀察,2016(02):43-44.
(作者系中國傳媒大學新聞學院新聞學專業2015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