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說到影視
——麥家《刀尖上行走》的敘事策略初探

□何流

從小說到影視
——麥家《刀尖上行走》的敘事策略初探

□何流

近年來，麥家的諜戰小說與其改編的諜戰劇作品引起了很大的反響。本文從敘事策略的角度切入，對麥家較為成功的電視劇《刀尖上行走》從原著小說到電視劇的轉換進行個案研究，以此總結出一些有關諜戰劇作品在敘事策略上可行的原則，為今后的創作提供一些啟示。

《刀尖上行走》；敘事策略；諜戰劇

熱衷于聽故事可以說是人類永恒的愛好，正如麥基在那本被奉為編劇圣經的《故事》里所說的那樣，故事是人生的隱喻。從幾千年前的神話傳說，到后來的小說乃至影視劇，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讓無數觀眾為之著迷。而在這些故事當中，諜戰劇幾乎始終占有著重要的地位，并形成相對穩定的形式與風格。在國產諜戰劇中，麥家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名字。從《暗算》到后來的《刀尖上行走》，以他的小說改編的諜戰劇幾乎總能引起極高的關注度，成為近期電視劇生產和消費的重點。那么，諜戰類影視劇何以能夠如此引人關注？近年來何以如此流行？答案就隱含在諜戰劇的敘事之中。諜戰影視劇是存在文學改編的，麥家的諜戰影視劇的改編就是典型。那么麥家的諜戰影視劇在敘事策略上體現了什么樣的特點？在本文中，筆者以麥家同名小說改編的諜戰劇《刀尖上行走》為例，以個案的形式分析這類題材作品在敘事策略上的得失之處以及從小說到影視之間所做的媒介轉換。

一、對歷史真實的還原

意大利美學家克羅齊說得好，“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①。以諜戰劇為代表的諜戰敘事在一定程度上承擔了還原歷史真實的任務，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以同名小說改編的劇集《刀尖上行走》為例，麥家就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對歷史真實的還原，這當然也體現了一種美學上的追求。

但筆者認為，它首先是體現了一種敘事策略上的選擇。作為以抗戰歷史為主要情節的作品，歷史真實的還原顯得格外重要。在小說基礎上，麥家進行了較大的調整，著力營造出那個特定的歷史階段中國社會各階層所進行的反侵略斗爭。同時，對于時代氛圍的表現，那種沉重悲壯的基調，讓沒有讀過原著的觀眾也能切實地感受到那個時期中華民族所面臨的危機之深重。在這一點上，麥家通過塑造強烈的歷史感，而為自己的諜戰敘事找到了充足的合法性支撐。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成熟的創作者特有的“圓滑”。

同時，這種歷史真實還體現在麥家對于劇作中主要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我們不能否認的是，電視劇是不能簡單地與現實劃等號的。換言之，電視劇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必然會帶有虛構與想象的成分，只是不同類型的劇作程度不同。在《刀尖上行走》中，為了建立符合生活邏輯同時又超越生活表象的本質真實，麥家在作品中通過補敘、閃回等創作手法，交代人物的“前史”，從而為劇中主要人物的性格成長建立起真實的軌跡。此外，這種歷史真實還充分地體現出一種崇高的悲壯感，也就是類似于古希臘的那些經典悲劇所帶給我們的感覺。比如作品里日本女人靜子的形象塑造，本來溫柔善良的她跟隨丈夫參加了這場侵略戰爭。丈夫死后，她又被本是自己同胞的軍官騰村占為己有。但靜子深愛著金深水，由于民族矛盾她的愛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應。最終，當日軍研制生物武器以殘害中國人民的計劃曝光后，在金深水、林嬰嬰等人的勸說下，靜子最終拋棄了狹隘的民族利益幫助我地下諜報人員破壞了侵略者的計劃。這種成長本身因為歷史真實的還原而具備了很高的美學價值，可以說是做到了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的完美結合。②

二、對革命英雄敘事的改寫

革命英雄敘事曾經長期在我們的影視劇創作中占據相當重要的位置，比如建國后的“十七年電影”。在21世紀的今天，在不違背革命英雄敘事的原則下如何對其進行更符合時代語境的改寫，這是對于創作者的極大考驗。在電視劇《刀尖上行走》中，麥家著重在主要人物金深水與林嬰嬰的塑造上下了功夫。其實，歸根到底，改寫的首要任務是如何塑造既符合歷史真實同時又具備鮮明個性的英雄形象。它一定不是主題先行的創作思路指導下的那種高大全毫無缺點和個人欲望的“英雄”。那樣的刻畫人物的方式，在今天這個時代毫無疑問是要被淘汰的。麥家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作品中我們看到，作為國民黨的地下情報人員，金深水一方面服從上級的命令，一方面又對上級在民族存亡關頭卻仍要對共產黨趕盡殺絕并不認可，這也直接促成了他后來的轉變。這種描寫體現了莎士比亞戲劇所為人津津樂道的“性格的多面性與復雜性”。這樣的敘事策略，使得觀眾能夠與人物之間建立起一種認同感，而這種認同感是作品能夠被接受的重要前提。

此外，劇中的女主角林嬰嬰無論是精神世界還是人性世界都是豐富而又立體的。作為將金深水帶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她具有強大的信仰，這也是支撐她行為的精神支柱。但與此同時，麥家通過閃回等手法，讓觀眾可以了解到這個人物的過去，也就是讓今天的觀眾獲得一種“在場”的體驗，回到那個特定的革命歷史場域中，去體悟那些誓言無聲的英雄人物所曾經歷的洗禮與掙扎。這樣的設計也讓觀眾能夠感到一種造化弄人的悵然之感。如果是在我們這個和平年代，林嬰嬰本該擁有一個更加美好的人生，但是日本侵略者發動的侵華戰爭卻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從自己心愛的家人被害，到自己慘遭鬼子的蹂躪，經歷了巨大磨難與創痛的林嬰嬰最終在生與死的抉擇中選擇加入中國共產黨，并最終完成了一系列潛伏任務，成為麥家所描述的那種在刀尖上行走的人。這個人物以她自己的方式參與到偉大的反侵略斗爭中去。而同時，我們又能夠在作品中看到她性格的側面，也就是作為時代新女性柔情似水的一面，例如對愛人高寬的那種情深義重。這些敘事策略上的處理，都使得該劇中的兩位主要人物更加有血有肉，并且和今天的觀眾能夠產生一種共鳴，也就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艱苦奮斗的堅持。

應該說，麥家的《刀尖上行走》，很好地完成了從小說到電視劇的媒介轉換。這首先是一部民族抗戰的血淚史，這更是一部民族英雄的心靈史。它以大時代下的普通人命運為主線，將特定個體的命運納入到整個民族與國家的命運當中，極其巧妙地縫合了理智與情感、國家與個人、革命與愛情之間的話語差異。也就是說，在這部電視劇中，麥家將扎根于歷史事實的修辭維度與隱喻的維度進行了有效的結合，從而完成了超越于大多數諜戰劇作的敘事冒險。麥家在小說到電視劇的改編過程中，自覺地與情節劇敘事的常規保持距離，在吸收某些消費文化中流行元素的敘事策略下，在作品中重建了關于精神信仰的空間。

身處這個物質主義、消費主義盛行的年代，我們看到了太多欲望的展示，也看到了太多物質的訴求。而這部《刀尖上行走》，在宏大的歷史背景中，穿插著特殊個體的生活經歷，展示著特殊個體的豐滿性格，以及創作者對于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的深刻思考，從而幫助今天的電視觀眾尤其是80后乃至90后的年輕觀眾，看到了在那個時代曾經有過的一種精神充沛的別樣人生。這有助于我們今天的年輕人通過對歷史的回顧來找尋現實生活中日益缺失的精神信仰。通過對于歷史與諜戰故事的消費，來找到自我精神救贖的出路。這也正是為什么我們在觀看劇集的同時，能夠得到和閱讀小說時同樣的審美快感。這才是麥家的諜戰敘事在當代出現的最大意義。當然，仔細去品味麥家的諜戰劇敘事，不難發現麥家很多時候也在重復自己，所謂新瓶裝舊酒，無論是故事的情節模式還是人物的形象都大體一致，只是每部作品加入一些吸引觀眾眼球的元素。仍以《刀尖上行走》這部劇來舉例，麥家加入了大量的槍戰場面、智力比拼、潛伏、危險營救、愛情橋段等；同時在敘事策略上，將金深水等主要人物形象塑造得更加時尚化，可以說是典型的商業化手段講述主旋律故事。但放眼當前整個國內的諜戰劇創作，麥家仍然是引領諜戰劇創作風潮的領軍人物之一。我們有理由相信，也有理由期待，在不久的將來，麥家會為我們貢獻出更優秀的諜戰劇作品。與此同時，對于有志于創作該類型劇的創作者而言，體會、領悟麥家的敘事策略，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注釋：

①夏中義.重讀克羅齊——從《美學原理》到《美學綱要》[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06）：135-152.

②馮清貴.論電視劇《刀尖上行走》中的革命英雄敘事[J].聲屏世界,2015（04）：36-38.

（作者系山西傳媒學院導演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