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是誰?而我又是誰?”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緋紅色的夕陽漸漸彌漫染透了整個山丘,矮矮的綠蔭承載不住耀眼的光芒,任憑它在樹梢之間流淌,暗黃色的黃沙平鋪在腳下筆直向前延伸,一直伸到天邊的腳下。
眼前的這個人,為什么我明明感覺他那樣的熟悉,卻怎么叫不出他的名字,他是誰?而我又是誰?我的頭好痛,又有誰能告訴我這一切都發生了什么。
“你叫寒煙。”
他好冷,連夕陽也會被他凍住,他是誰,他為什么抓著我的手,哎?我為什么要聽他的話,跟著他一起走。
“你到底是誰?”我小聲地問道。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他那一身黑色的長衣也隨著他的頓足微微翻轉,他慢慢地側過身來,用劉海中透出的那點余光,靜靜地看著我。
“你,可以叫我——暮。”
【2】
“暮,我們要去哪里?”
已經入了夜,黑色包裹著整個大千世界,眼前的火光不斷地跳躍溫暖照亮著四周,冰冷的空氣將我緊緊地環繞,我使勁地扯了扯身上的披風,渴求一絲的溫暖,想去問他有沒有多余的衣裳,卻發現他比秋水還要冰涼。
“不知道。”
他為何不肯看我,莫不是我生得難看惹得他討厭?我望著身后的湖水,湖水上倒映著的我的臉頰,層層的粼波蕩漾,一層又一層的水汽攀緣,讓我看不清楚自己的模樣。
“你身后背著的那是什么?”
他背上的那個盒子被白布纏繞,我從未見過他將其放下。
“一把刀。”
“什么刀?”
“殺人的刀。”
我使勁地拉著自己的衣服,仔細地打量著他的模樣,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笑,他到底是誰?而我又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身旁。
【3】
暮帶著我一直向著西邊走,再往前走就要到關外了,我問了他很多次,我們到底要去哪里,可是他怎么也不肯回答我,只是一直拉著我不斷地往前走,他,究竟是有多冷,他究竟是誰,他究竟又是我的誰?
西邊的小鎮里到處都是異族人,穿著各種各樣的服裝,滿眼望去盡是低矮的屋樓,荒蕪的沙地,還有那低沉的日光。
暮帶我去了一家衣服店,為我換上了一身新的衣裳,輕柔的布料貼著我的皮膚,那絲絲的細膩讓我的心頭一陣的恍惚,這種感覺好熟悉,遠處傳來的琵琶聲弦弦入耳,像是百鳥的低鳴,慢慢地聽著,聽著,我情不自禁地舞動起了身體。
暮,是我的眼因為旋轉產生了幻覺,還是真的,你的眼中出現了一汪泉水,是那樣的溫柔,溫柔得快像那六月的驕陽,就要將我全身融化。
“該走了。”
暮的溫柔只有一霎,轉眼間又變得那樣的冰冷,他沖過來拉著我的手,不顧四周不斷歡呼鼓掌因為我的舞姿圍攏而來的人群,就這樣拉著我直愣愣地離開。
“為什么!”
我使勁甩開了他的手,我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前一秒他還是那樣的恰似溫柔,下一秒他又這樣的冷若冰霜。
“你太耀眼了,會吸引他們注意。”
“他們是誰?”
我徑直地走到了暮的面前,大聲地質問他,我受夠了他的冷漠,暮站在那里看著,他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可能我走得太靠前了,靠前到我能看見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一切。
暮愣了一下,然后急速后退了兩步,轉過身去,而我也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靠得太近了,突然一股燥熱在我的體內蔓延,我只覺得我的臉好燙,好燙。
我這是怎么了?我是生病了嗎?
【4】
暮受傷了,他的胳膊上被人狠狠地砍了一刀,雖然我撕下了衣襟為他包扎,可是為何他的血就是止不住,白色的布條一點又一點地被浸透,變成了血紅的一塊,那刺眼的鮮紅,好像我的心口流出的顏色。
“他們是誰?為什么要殺我們。”
暮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另一邊,自從那次我質問他后,他便真的再也不愿看我,更不愿意去理我。
我又望了他一眼,他依舊不愿理我,我只能呆坐在他的身旁,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
晚上,他還是發了高燒,他的臉好白,嘴唇干裂快要流出了血,我慌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脫去了自己的外套緊緊地蓋在了他的身上,可他還是在打寒戰,我,我到底該怎么辦?
他會娶我嗎?我不知道,我脫去了自己衣物,只留下了褻衣,用自己的身體為他取暖,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做,我只知道現在的他好冷,冷到刺骨,我好害怕他會死,暮,你不要死。
“如夢。”
誰?如夢又是誰?你為何會呼喚這個的名字,而我為何會對這個名字這樣的熟悉,我困惑地抬起頭看著他,此刻的他已經熟睡了,嘴里卻還在不斷地囈語,好像一個孩子,竟是那般的可愛,好像我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靠著他,望著他的臉,他的肩膀真的好寬,好暖,而我也真的好困,好困。
【5】
“你,你別過來。”
你為何要如此慌張,你為何要這樣背對著我,暮,我只想知道你胳膊上的傷好了沒有,為何我剛挪動一下腳步,你就要對我退避三舍,我究竟有那么可怕嗎?
我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咬出了鮮血,也沒能止住快要流下的淚水,我真的好委屈,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對不起。”
你為什么要道歉,你又沒有做錯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錯的是我,不是你。
暮真的不再理我了,他一直刻意地和我保持著距離,每次我一回身,他都會停下腳步,為什么?我是犯人嗎?而你是那衙役嗎?
暮,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你為什么不干脆一刀殺了我,現在的我比死了都要難受。
【6】
他們還是找到我們了,為首的那個人在和暮說些什么,我好像聽見暮提到了如夢,而對方提到了我,究竟發生了什么,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暮就已經撕掉了白布打開了他背后的盒子。
“冷月。”
咦,為何我會喚出這個名字,是那把刀的名字嗎?那把刀真的好黑啊,黑得那樣冷峻可怕,讓人心顫,那把刀也真的好美啊,彎曲的弧線就像天上的弦月反射著皎潔的光芒,那把刀也真的好熟悉啊,熟悉到我的腦海中不斷地閃爍出畫面,各種以前的畫面。
“寒煙,小心!”
“咦?”
暮突然朝著我沖了過來,咦?我的身上為什么好疼,我是在流血嗎?我是快要死了嗎?暮,你的臉上為何那樣著急,你是在為我著急嗎?你是在關心我嗎?
石洞內不斷地傳出滴答的水聲,鐘乳石上的水珠不斷地拍打著我的面頰,這里的水真的好涼,我是死了嗎?這里若不是地府,又是哪里?
“這娘們兒好像醒了。”
“別管她,反正她的身上被廠主抹上了劇毒,一會兒只要那蘇暮一碰她,不消一刻就會殞命。”
什么?原來我不是死了,我是被他們抓走了,暮原來姓蘇,蘇暮,蘇暮,好熟悉的名字,他是誰?為什么我會這樣熟悉。
等等,我的身上有毒?蘇暮,你可千萬不要碰我,這一切都是圈套,你可千萬不要來,我很想大聲地呼喚,卻怎么也喊不出聲音,我急得大聲哭泣,卻只能聽見淚水滴在心底的動靜。
暮到底還是來了,帶著他的那口彎刀,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他的步履都開始凌亂,暮,你千萬別過來,這都是圈套!
【7】
我叫葉寒煙,是陳國宰相葉文殊的第二個女兒,我還有一個姐姐叫葉如夢,如夢寒煙,一攏臨江秋月,我和姐姐的名字便是這樣來的。
我一切都想起來了,什么都想起來了,就當蘇暮背著我離開山洞臨死前撕爛我身上帶毒的衣物的時候,我一切都想起來了。
深秋的雨下得有些急躁,打在了我的油紙傘上,發出了震耳的聲響。
暮,我來看你了,我終于知道那時你看到我的舞步為何會那樣的溫柔,因為你最喜歡的就是我姐姐的舞。
暮,我來看你了,我把冷月還給你,這本來就是父親送給你的彩禮。
暮,我來看你了,我還帶來了那些人的尸體,你看到了嗎?就是他們因為我父親的彈劾,殺死了我的父母姐姐,也殺死了你。
暮,我來看你了,我想你了,我突然好嫉妒姐姐,現在她能夠陪在你的身邊,我也好想到另一個世界去陪你,可是我害怕,害怕姐姐怪我,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暮,京都今天下雨了,下得很大,就像那天你抱著我離開石洞時那般大。
暮,我好想你。
暮,我真的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