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一個Mr.Whatever

愛情，就是要靠生活中一點一滴的細節滋養，才能Happy Ever After的嗎？Ada問自己。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盡管百般提示與糾正，她深愛的那個他，卻總是對她“小小的要求”置若罔聞，想讓他做出改變，簡直比跟他分手還難！遭遇總是出戲的他，是不是就不能好好愛了……演技爛，難道就不演了？

“是起點，往往也是終點，很多事都是這樣。”閨密一臉看透人生的表情。

那天陽光還好，凍了一月的地面，終于有化開的跡象，卻濕漉漉地有點煩人。我和閨密一邊在暖烘烘的房間里喝茶，一邊聊起令各自頭疼的婚姻。閨密牢騷更多一些，她剛剛擺脫有暴力傾向又糾纏不清的前夫：“一開始覺得他超有男人味兒，誰知就是這種大男人主義，讓我在后來的幾年間，痛苦不堪。就像我剛才說的，一開始的愛，到最后都成了悔恨。”

“你還好啦，當斷則斷，小四那位，我們幾個不都羨慕她能找到這樣一位體貼又懂女人的男人？誰知這位大哥懂得太多，瞞了小四七八年，耗盡了她的青春，最后才暴露出拈花惹草的本性，真替小四難過……”

本來是一次安慰閨密的情感交流，卻演變成針對男人的研討會。經過一番論據整理，我似乎明白了閨密“是起點，也是終點”的偈語。當初我們愛上一個男人的閃光之處，后來因為時光沖刷，那些閃亮的東西漸漸暗淡，甚至反而爬滿了銹跡，而他本來就有的劣勢，到最后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香港影星許冠文有一次在金馬獎頒獎典禮上說：“入圍的三位候選男有一個共同點：都結婚超過20年。一個男人結婚超過20年沒有離婚，他的演技一定很好！”

可惜大多數男人的演技實在太爛，我忽然想起了自家先生，那位大手大腳，從來不計較情感得失的Mr.Whatever，他甚至不想主動或者被動地跟你表現出自己美好的一面，每一次爭執后跟我表態，我仿佛都能聽到他的畫外音：“嘻嘻，你能把我怎么樣？”

我的要求并不高，為什么你總是做不到？

和姐妹們吃完飯，疲憊地回到家，已經是晚上8點多。好些話，說的時候帶勁，說完了，真感覺口干舌燥。做事也一樣，憧憬總是激情昂揚的，行進途中，遭遇卻大多百般無奈，留下一地雞毛。

我越想越沮喪，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低頭發現我早晨出門前整理得干干凈凈的餐桌上，竟然又擺上了七七八八的速食包裝袋和沾滿黏糊糊果汁的水果盤。我強忍一口氣，坐下換睡衣，瞬間又嗷地一聲跳起，仔細摸索才發現，原來換衣間的椅子上，竟安放了一枚手機充電器，插頭不偏不斜正好沖上！看到我正盯著它，竟然還稍顯羞澀地啪嗒一聲滑落在地……

這一看就是Whatever先生干的好事！我怒不可遏地想要找他算賬！在結婚之初我曾跟他約定，我沒有別的要求，唯獨自己是一個愛整潔的人，作為一名上升處女座，我在情感上沒有太多沽癖，他甚至可以繼續保留多年前初戀留給他的信件和照片，只要別讓我成天看到就好；我只是對居住環境的要求很高，不說一塵不染，至少也要來去無痕，不能有水印、腳印、手指印，更不能有來路不明的唇印；大到家具，小到遙控器、咖啡匙，都要各居其位，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能擅離職守。

這個約定，僅僅維掙了三天。對，就在結婚后的第三天，Mr.Whatever開始攪亂我的生活秩序。但當時他還是很收斂的，只挑一些小玩意下手，比如常用的繪圖鉛筆用完就丟在筆筒旁邊，拖鞋在上床之前不是斜放，就是沖著床，從來不會規規矩矩地擺放在床邊的毯子上……

然而，你也知道，秩序—旦被破壞，“交通事故”就蔓延開來，從小小的剮蹭開始，到大的碰撞。3年后的今天，Mr.Whatever似乎已經肆無忌憚，用完的剪刀隨手就放在書架上，撕開的零食袋從來不放回食品柜，我經常在廚房的任意地點觸碰到黏糊糊的東西，這還不算，他竟然隨手就用我的化妝棉擦拭他的電腦屏幕，還有恃無恐地扔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此刻，我順著地上亂丟的襪子和濕漉漉的腳印，找到正在書房電腦前研究設計圖紙的Mr.Whatever。他剛洗完澡，披著睡袍，劉海兒還有水滴滑落，手里握著鼠標聚精會神地看屏幕，臉龐依然如年輕時棱角分明，在燈光下，幾乎可以作為素描人物模特，只不過工作的壓力和這些年的歲月讓他顯得有點滄桑。

“喂……”我叫了他一聲，他抬頭看我。你可能也有體會，女人在看著自己心愛男人盯著自己時，一瞬間心就化了'無論多大的怒氣都難發出來。

“你晚飯吃的什么？”本來我還想大吵大吼一番，沒想到自己卻先軟了半截，我都能感受到，自己此時是一副把老公扔在家里沒人管還跑出去花天酒地的認錯表情。

Mr.Whatever倒是滿不在乎：“家里隨便吃嘍。”

我轉念一想，可不能讓自己落了下風，于是馬上變成嘲諷語氣：“那你隨便吃完，東西能不隨便丟嗎？這話我對你講了有一萬次了。”

“有嗎？”

“當然有啊，你的充電器還記得放哪里了嗎？差點要了我屁股的命！”我沒好氣地說。

他微笑地走過來，因為電腦上還有事沒做完，手里還下煮識地握著無線鼠標，臉上又是那副“你能把我怎么樣”的樣子：“下次坐下前，還有走路時，注意力要集中，沒準還能撿到錢呢。”

他這種無所謂的態度，真的有些激怒我，我打算好好跟他談談。

“Whatever先生，我要跟你好好談談！”我知道只有義正言辭地叫一個男人名字時，他才會后背發涼，“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的約定嗎？你可是答應過我的，房間干凈，是我為數不多的要求之一，也是我最看重的地方。你是不重視我嗎？連這么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

他看到我頭頂的烏云，馬上收斂了不少，臉上卻依然帶著傲慢的笑容，就這么盯著我足足有10秒鐘，然后出其不意地突然湊近，把我抱起來。我又嗷地一聲，一下子把義正言辭吵架的氣氛完全破壞了。他抱著我說：“你知道嗎？有種過日子的方式，叫你情我愿。”

每次，他都以這種方式打斷我對他的投訴，而我，也確實不善于吵架，更不想在對方主動親昵的時候掃興。可就在他抱起我的一瞬間，我的注意力全都停留在他還握著的無線鼠標上，他卻仿佛完全沒有在意手里的東西，抱我的同時順勢一扔，鼠標就落在了地毯上，鬼知道滾到哪里去了……

愛情木桶原理

“誰最先無法忍耐，誰就是那個共同生活中的被動者。”這是我姐姐的至理名言。所以她跟我正相反，后天修煉出一顆大心臟。家里的地沒人擦，就一直耗到下不去腳；洗手間水漬積垢，她就視而不見；陽臺上的花開了又謝，她就任其野蠻生長。只消三個月工夫，她那賢惠的老公就忍不了了，擔起了家庭的重擔，每次我去拜訪，就見姐夫洗洗涮涮，一派三八紅旗手雷厲風行的作風。而姐姐，像個小女人一樣，在一邊甜言蜜語地為他打氣，家庭生活甜膩得不得了。

“這就是愛情木桶原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短板，另一個人呢，愿意接受，并為你去彌補這個短板，愛情的水才不容易漏出來。”姐姐從小就像老師一樣教我各種道理，這次也不例外，“他隨手放東西，你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幫他收拾唄。誰讓你忍不了呢？不然你們就像我當初一樣，耗到最后，看誰先忍不了，誰就去補對方的短板。”

“可是，他就不能改改嗎？我沒讓他打理房間，Whatever先生只消動動手指，把該放回原位的東西放回去，就0k啊，只要不亂丟，也沒費他什么事！”

“他腦子里沒想著這些。誰一天到晚想著手邊的零零碎碎該放在哪兒呢？或者你對他要求時，他想起來，過一段時間又忘了。在家里，誰的神經繃緊得像排雷呢？如果在家都那么累，還不如到外面逍遙。”姐姐仿佛在暗示我什么嚴重后果。

“我眼睛里可不揉沙子！”我非常強硬，不放棄自己的原則。

“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靠嚴加管教、一絲不茍去做成的。有些事情，可以有很多迂回的方式去解決，緩一緩，繞一繞，變通一下，各退一步，陽光下面沒有新鮮事，也許你只是心重，很多事并沒你想象得那么嚴重。”

“嗯，我想一想……”我知道再怎么說，姐姐這顆大心臟，也不會理解我這個上升處女座的心，兩個人如果不能以同一種步調生活，對我來說也是很累的。即使用姐姐的方法，看誰先忍不了，再去補對方的短板，最后輸的也一定是我。

是起點，也是終點？倒過來也對！

Mr.Whatever的公司承接了一項海外工程，他是主要負責人，要外派一年零三個月，也許中間回來一趟，也許要等15個月后才能再見到他。

在機場我們抱了又抱，我還哭了一鼻子，可到了家卻突然感覺無比輕松自由。哈哈哈，我終于做回了家里的老大，這個地方終于重回我的控制！Whatever，這一年都不會再被Whatever先生搞亂了。

我忙活了一整天，仔細檢查每個地方是否有錯亂的東西，甚至連衣櫥里，也按色彩和深淺將衣服重新排列。深夜，我疲憊地躺下時，甚至想了想，我是不是還是一個人生活比較好？

一個月過去，我忽然感覺少了Mr.Whatever的氣味，生活變得平淡無奇。

兩個月過去，沒有爭吵，沒有不順遂的生活，實在比沒有性生活更難耐。

三個月過去，我想把房間弄亂一點……

一個人的時候，和老公視頻通話完，我忽然想起以前種種爭吵。其實誰沒有點小毛病呢？每次因為他亂丟東西，我跟他假裝生氣也好，真的動怒也罷，Whatever先生都能琢磨出些小伎倆，讓我轉怒為樂，就像上次突然抱起我一樣，讓我沒法再把爭吵進行到底。

有時候，我想我沒準是在故意找茬兒，就為了他能因為我的不悅，有機會哄哄我，甚至，如果遇到職場上的不爽事，這可能也是我求安慰的方式之一。是啊，人總要有些小小的不完美，成為愛人情緒發泄的出口。那是終點么？不，那可能是另一種起點。

漫長的15個月過去了，Whatever先生胡子拉碴地回來。漫長的飛行旅途，讓他敲開門出現在我面前時，顯得有些疲憊，但他見到我時還是異常興奮，也不彎腰解鞋帶，直接甩掉落滿灰的皮鞋，一把把我拽過去，胡子扎在我臉上生疼，我還隱約聞到他檀香香水遮蓋下的汗味。

看到我瞥了一眼那雙飛向客廳的皮鞋，他突然又意識到了什么，趕忙低頭小心翼翼地去追鞋子。我拉住他，溫柔對他說：“不用那么麻煩了，親愛的。”說完就再次竄到他身上，緊緊抱住，連自己的拖鞋也甩到了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