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選擇

霜月紅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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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跟父母去坎斯城堡參加宴會，第一次見到了九歲的愛德華。

他不僅擰下了她心愛的芭比娃娃的頭，還用她從未聽過的惡毒的話罵她，幸好愛德華的母親——一位優雅的伯爵夫人及時出現。“真抱歉，愛德華被寵壞了！”伯爵夫人充滿歉意地說。

伯爵去世得早，據說是去火星上的EC基地洽談一筆采礦生意時，飛行器失事遇難了。伯爵去世后，再也沒人能管住頑劣的愛德華了。

趁父母跟伯爵夫人寒暄，露西悄悄溜進了城堡的花園里。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停在一朵郁金香上，她情不自禁想抓住它，剛伸出手，旁邊就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別傷害它！”

愛德華不知什么時候已換下了繁復的禮服，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他的眼眸清澈，像小鹿一樣和善：“它叫溫蒂，是我唯一的朋友。”

男孩的聲音流露出深深的寂寞，露西心里突然有點難受，脫口而出：“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真的？”男孩驚喜地抬頭，燦爛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他整個人仿佛都籠罩在金色的光圈里。

那一刻，露西相信自己看到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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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露西漸漸發現，城堡里的愛德華和花園里的愛德華，就像惡魔和天使一樣截然不同。一切的謎底都在愛德華十歲生日宴會上被揭開了。

當管家把愛德華帶到賓客面前時，他竟下意識地后退，似乎想要逃開。這時，伯爵夫人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擁抱。他仰頭看著自己的母親，眼中閃著激動和快樂的淚光，像是第一次得到母親的擁抱一樣。

“騙子！”一聲怒罵震動了大廳，眾人驚訝地看到，另一個愛德華從華麗的旋轉扶梯上跑下來，對先前那個愛德華瘋狂地拳打腳踢。幾個仆人急忙上前，抱住了憤怒的愛德華。管家不知所措地請罪：“宴會前愛德華少爺又躲起來了，我們只好……夫人，一切都是我的錯，請您責罰，也請您——放過那可憐的孩子吧！”

“放過？”愛德華咆哮道，“你竟然敢幫這個復制品說話！”

復制品？露西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在她的追問下，母親終于告訴了她關于復制人的事。

原來，在科技發達的今天，人們已經掌握了制作復制人的技術。復制人會一直安放在培養皿中，如果原主人的身體器官出現了問題，就會從復制人身上提取相應的器官進行移植。因為這對于復制人來說十分殘忍，所以在復制過程中會破壞復制人的意識細胞，讓他們永遠處于無知無覺的狀態。

“可是愛德華的復制人明明有意識，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大概是復制的過程中出了什么紕漏。伯爵夫人發現后，也十分震驚，只好小心翼翼地藏著他，盡量避免讓他出現在眾人面前……”

雖然露西一再哀求母親，想要幫助自己的朋友，然而根據法律，只有原主人才有處置復制人的權利。

好在這次事件發生后，伯爵夫人終于下決心不再對愛德華放任自流，嚴令他不得再虐待復制人。雖然愛德華表面上答應了，但露西每次看見他望著自己朋友的目光，心里都會升起一股寒意。那樣怨毒的目光，就像暫時冬眠的蛇，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放出致命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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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十年過去了，外貌相同的兩棵樹苗，終于長成了截然不同的大樹。

伯爵夫人不止一次跟露西說：“如果安德魯是我的兒子就好了。”安德魯是她們給復制人取的名字。

一天，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伯爵夫人從高高的樓梯上摔了下來，雖然立刻被送到了醫院，但手術并不成功。彌留之際，伯爵夫人對露西懇求道：“安德魯是個可憐的孩子，請你一定要幫幫他……”

見夫人用含淚的眼睛哀求自己，露西心中一陣悸動，艱難地問：“安德魯和愛德華，如果只能選一個，您——會選誰？”

“每一位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使，而不是惡魔。”這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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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正沉浸在悲痛中，手腕上的通信器突然響了，管家焦急地請露西趕回城堡。露西急忙趕回去，只見愛德華正拿著最新款的鐳射槍惡狠狠地指著安德魯。

“愛德華，把槍放下！”露西情急之下叫道，“你母親去世了，她最后的遺言，就是叫你不要傷害安德魯！”

安德魯臉上露出極度的悲痛和憤怒。“是你！”他指著愛德華說，“我親眼看見，是你把她推下了樓梯！”

愛德華瘋狂大笑道：“是我又怎樣？她心里早就沒了我這個兒子！她憑什么要把家產分給你這個復制人，你只是個冒牌貨，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他獰笑著，狠狠按下了發射器。

“不！”露西大喊著，抄起一個古董花瓶狠狠砸在愛德華頭上，把他砸昏在地。

這時，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抱著急救箱跑了過來。“看來得做移植手術才行。”管家看著中槍的安德魯，憂心忡忡地說。

露西心中一震，有什么念頭瞬間劃過腦海，她咬了咬唇輕聲問：“天使和惡魔，你想選擇哪一個？”得到管家的肯定答復后，露西冷靜地撥通了私人醫生的電話。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被摘去器官的“復制人”按照規定處理掉了。

在伯爵夫人的葬禮上，“愛德華”含著悲痛的淚水，為母親獻上了一束百合。陽光照耀下，他的臉上散發著宛如天使一樣純潔的光輝。

郭旺啟摘自《新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