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普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 哲學系,湖南 長沙 410006)
以文化共同體的視角認識地域文化
馮 普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 哲學系,湖南 長沙 410006)
在中國近幾十年的發展中,特別是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征程中,地域文化所發揮的作用和所處地位不斷凸顯。特別是在地域經濟發展、社會穩定等方面,地域文化既發揮了積極作用,又使自身得到不斷的豐富與發展,既向上對作為整體的中華文化供給養分,又向下協調社會活動的正常運行和指導人的實踐活動。在新的發展階段,應清楚認識地域文化及整體——文化共同體——中華文化在新的發展環境下的地位、作用及其擔當。
文化共同體;地域文化
本文以中華民族的全局視角為主,以世界范圍民族之林的視角為輔來認識地域文化,以空間上的局部地區意義上的文化個體、以不同民族的族群意義上的文化個體,即眾多少數民族及以漢族為中心的共同凝聚形成“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1]的整體、全局視野下的文化個體,來理解地域文化的含義。
地域文化,是共同生活于一定地理范圍內的社會群體或族群所具有的共同的生活方式、生活經歷、語言符碼、價值觀念、風俗習慣、宗教信仰及其具象化的外部載體等,其中既包括物質活動所創造的一切事物,也包括精神活動所創造的文化范式、觀念、思考范式等,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群體認同和共享意義。從全局視角看待,地域文化具有一定的地區代表性、特殊性,更重要的是地域文化是一個集體現象,在一定的社群中有著一定的功能和意義,對于中華文化整體而言是組成部分,對社群個體而言則具有引導、約束等功能意義。
對于地域文化的理解,所涉及的范圍及內容較廣,不僅僅是狹義層面的意識形態。地域文化就過去而言是來自于社群或族群的生活各領域,而對將來而言則是又融入于人們的生活各領域,地域文化是地區社群或族群歷代生活的智慧結晶,地域文化與承載、傳承體——人之間有著諸多復雜關系,其本身既從歷史中走來,又兼具了一定的現實功用和特點。
地域文化是在特定區域內產生并發展,為區域內的常住居民所共同認可的文化范式,包括內容與形式都與其他地區有區別,雖有共通之處,但更多的還是地區差異。地域文化為特定區域內的社群或族群產生、傳承并發展,且只針對本區域內的社群或族群具有協調、指導功能,所以,地域文化的區域性同時也是其局限性所在。
地域文化個體之間相互區別,不僅由于地理區域的限制,更多的是由于其產生及發展的路徑不同、所經歷的社會經歷不同,當然造就的文化范式也就不同。直觀而言,不同民族有其特定的文化范式、獨特的物質形態及精神產品,即具象化的文化載體。所以,在一定意義上,地域文化更多地傾向于民族特色的不同。比如,語言、服飾、宗教信仰及其特有的內在品質,在地域文化個體之間的對比中顯示出其獨特性和民族性[2]。
地域文化是在一定的歷史時期及歷史背景下產生、發展,生存至今,形成了我們所看到甚至生活于其中的文化形態。以宏觀的歷史維度為視角,現存的地域文化不論是作為整體中的部分,還是作為地區文化的主體,都有其本身所特有的歷史經歷,隨著歷史的變遷與積淀,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地域文化既作為中華文化的組成部分,同時也是整個歷史的組成部分。在歷史進程中,對局部地區造成的影響形成地域文化個體所承載著的歷史與時代記憶,對地域文化的構成與人的觀念的形成有著深刻的影響[3]。
只有在局部與全局和宏觀的空間與歷史的共同視野下認識地域文化的局部特征,即區域性、獨特性與民族性、歷史性等,才能對地域文化的形態與脈絡、存在與發展得以客觀清晰的認識。
以局部視野看待地域文化主體,應以靈活的唯物辯證思維認識地域文化對地區發展、對群體中的個人以及社群或族群的作用與影響,目的是為了讓地域文化在社會發展中能夠承擔重要的責任。
地域文化作為中華文化的組成部分和地區文化的主體,承擔著延續文化命脈的歷史責任。在舊的文化范式不能滿足新的生活需求的情況下,新的生活經驗被充實進地域文化的結構體系,即地域文化本身的結構體系或內容也不斷被改進和豐富,地域文化結構體系的“新陳代謝”過程本身就是地區社群或族群的生活過程。經過社群或族群的生產、生活活動及制度化,使地域文化自身的發展、傳承問題有了得以解決的可能性和基礎,歷史責任才能得以實現。總的來說,地域文化既實現了自身的生存與發展,又指導了后人的生活。
地域文化協調著社群或族群的關系及生產與生活活動的正常運行。經過一定歷史時期在社群或族群間潛移默化,融入了人們的生產與生活,形成了共同認可的、具有普遍性的一系列物質的、精神的具象形態及共同價值理念、社會心理、行為規范、生活方式等等,作為局部地區成員規范實踐活動的上層建筑,并作為社會凝聚力的核心、共同信念的動力源所在,地域文化的社會責任得以實現。
地域文化在地區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方面發揮著積極的動力源作用。近年來,文化在經濟發展中所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地位越來越高,輻射的范圍越來越廣,作為軟實力,為社群或族群所重視。眾多以文化為招牌的地域發展規劃不斷涌現,以文化為鏈條的經濟發展路線不斷被“鋪設”。地域文化的廣泛傳播,在擴大自身影響的同時,也帶來了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讓社群或族群在文化發展中看到了未來的前景。以文化為基礎,經濟的發展,輸出的不僅是物質產品,更多的打上了文化烙印的非物質形態同樣被輸出到世界各地。對地區經濟的發展、社群或族群素質的提高、地域文化的生存都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對個人而言,地域文化首先提供了一種“認知安全感”,即能確切地回答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出于一種“歸屬的需求”,即從心理上對他人或群體的依賴需求,地域文化對人有著一種導向作用,作為認知客體,與作為認知主體的人缺一不可,地域文化的存在與發展需要人作為傳承體與承載體,個人由于自身的需求離不開地域文化的滿足與引導。對個人而言,地域文化猶如一個“緩沖器”給予個體以“認知安全感、歸屬感和克服存在性的恐懼”。這也就意味著地域文化本身不再是目的,而是作為一種方式、工具存在著。
地域文化為個體在群體中的生活解決了思考自我與世界的方式問題,并提供了參考框架。地域文化具有社群共同認可的、共享的特點,在群體生活中個體出于心理上對他人或群體的依賴,就不得不遵守共同的行為規范,接受共同的觀念意識以指導自身的行為。地域文化所包含的各種范式體現于對個人的價值觀念、行為習慣與理想目標等方面具有一種宏觀與微觀并存在導向作用。對于個人的生存與發展問題,包含著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及人與自身的關系問題,前兩者多取決于物質生產活動,后者則多取決于精神活動,如宗教、哲學對人的價值觀、人生觀的影響,進而影響到人的現實生活的實踐活動。
由于地域文化中的各方面形態,都源自于人的有目的的活動,不論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所創造的一切,如習俗、宗教、道德規范、藝術形態等,都使生活于地域文化氛圍中的個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浸潤。
地域文化從人的活動的歷史中走來,對一定范圍內的社群或族群首先起著積極的作用。從地域文化的產生、發展的歷史路徑中可以看到,其具有一定的繼承性,所傳承的不僅是知識,更多的是對社群或族群的教化作用,協調社群或族群關系、穩固社會安定。在地域文化的歷史沿革中,人的實踐活動使文化得以延續。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思維方式看待地域文化,除卻前文中所提地域文化對社群或族群的協調、教化、穩固功能和社群或族群對地域文化的傳承。還應看到,地域文化發展的歷史過程是一個否定之否定的揚棄過程,這其中體現了地域文化與社群或族群的互動性,即社群或族群在地域文化能滿足其生存和生產需要時,地域文化承載于社群或族群的物質與精神活動中而得以保存;而在地域文化不能滿足且阻礙社群或族群的生存與發展時,地域文化會被有意識地改造,其內容被一次又一次地揚棄,使地域文化除去陳舊、注入新內容以更好地滿足人的生活。其中豐富的內容有助于社會生活正常的運轉,同時保持地域文化的旺盛生命力。
以時代眼光看待地域文化,其生存面臨著危機。在生活于其中的社會群體中,不論是文學、藝術還是民俗、宗教,都是以人的社會實踐形式而存在著。近年來,出現一種潮流,即人們更多地愿意走出國門、走向世界去追尋對自己而言的新奇與宏大,而認識腳下的土地則放在了次要位置甚至不知道如何認識。當代地域文化發展機遇與危機并存,在外來文化的侵襲、形式眾多的文化范式的沖擊下,社群或族群產生了對自身文化的懷疑和對外文化的選擇困難,進而發展為舍棄自身文化而向外追尋并接近對自身而言是新奇的那一部分。然而,所謂“新奇”,除卻確實具有一定價值外,缺乏地域文化自身的歷史厚重感和對自身的適宜性,因而產生了文化間的矛盾沖突,而那些逃離了“生我養我”的土地的人,變成了無根之人,導致了地域文化的生存危機,進而導致了社群或族群生活與個體生活的一系列問題。
地域文化與地域社群或族群之間的關系復雜而微妙,二者相輔相成、相生相克,不斷驅動著歷史與文化的“車輪”向前進,地域文化成為有機的、有生命力的“生命個體”。
對地域文化的認識僅以相對于整體的局部視野認識,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和片面性,并對其發展極不利,唯有以局部和全局的雙重視野、多角度觀察認識地域文化,對局部地區以及對全局的同時作用,才能正確引導地域文化自身的發展以及對地域發展中的其他方面的積極作用。
地域文化的發展“由以往相對邊緣化向今后的相對中心化演變”,“相對中心化”是地域文化個體本身具有的特點。實際觀之,隨著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地域文化在發展中的作用相對突出和被重視的程度不斷加深。
從邏輯層面而言,個體的發展離不開群體的大環境。正如人之為人除其自然性外,另有重要的社會性,即以其為相對中心的社會關系的總和。地域文化是在全體中華文化范圍內的生命個體,離不開與其他地域文化生命個體的相互借鑒、融通與影響。
從空間位置層面而言,地域文化正突破地區的局限走向世界民族文化之林。俗話說“三里不同音,五里不同俗”,指地域文化是在一定地理范圍和一定社群中。另外,與其說地域文化融入了人們的生活,不如說地域文化本自源于人們的生活,同時又協調、指導人們的生活。在今天,“不同音、不同俗”從歷史上的三五里擴大到百里、千里,皆因人們的活動范圍擴大。另外,若“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現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則其受之苦痛愈深甚”[4]。這即是文化給人留下的深刻烙印。在今天全球視野下看中國各地域文化:其一,人的活動范圍擴大,以人為載體的地域文化被帶往世界各地,開枝散葉;其二,地域文化作為一種凝聚力,使走向世界各地之人依然眷戀故土,堅守著自己的信念、理想,傳承著他們的習俗、信仰;其三,走出去的人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文化的可貴,也越來越勇于回答“我從何處來”,使地域文化的認同與凝聚力不斷增強,也使地域文化涵蓋的內容愈來愈廣,對地域文化的認識愈來愈追求其原汁原味性。
以時間維度而言,地域文化處于歷史的長河中不斷發展。今天所謂的地域文化,其在歷史上或是被社群或族群視為自己的主體文化、一元文化(相對而言)。但隨著歷史的演進,政治、經濟、軍事活動等對各地區人的生活的影響,地域文化間的交融愈加頻繁,各地區社群或族群在堅守自己文化的同時亦接受其他地域文化的影響,同時改變著人的各項實踐活動及意識。地域文化的群體也從一元走向多元,亦催生出一個相對于所有地域文化而言具有普遍意義的整體文化。
每一地域文化的形成歷程,皆來自共同族群的共同經歷而產生的共同意識,為區別于其他而形成與其他民族的風俗習慣和生活方式有所不同的特點,并賦予濃厚的感情,以升華為這一民族的顯著的標志。經歷一定歷史時期的積淀,成為今天所看到的地域文化范式。以歷史的眼光看待,在經歷了共同的政治經歷之后,形成了統一的中華民族的共同族群信念——中華文化共同體。
文化共同體作為文化整體即中華文化,是分布各地區的族群組成的中華民族共同經歷了一定政治經歷而形成的共同信念。從某一角度講,既是地域文化“分有”了中華文化的部分內容,也是中華文化吸收了各地域文化間的共通部分,所以中華文化才具有極強的普遍性。地域文化,不論是從邏輯層面,還是從歷史維度,亦或是從地理維度對中華文化都具有支撐、供給的作用,一方面使中華文化的生命保持旺盛,另一方面亦使自身不斷發展進步。
從地域文化在全局中的地位可知,其作用不可或缺。除了其支撐、供給功用外,最大莫過于彌補中華文化整體性、普遍性之外的不足,即面對全局的普遍性滿足不了局部地區的特殊需求,而這就要靠地域文化自己來承擔。地域文化在整體中的積極性源于地域文化在人們日常生產與生活的實踐活動中的實用性。地域文化上可支撐供給文化共同體,下可約束服務社群或族群,實具有承上啟下之社會功用及意義[5]。
社會的發展促使著地域文化的新陳代謝。文化承載于人,而人又是“社會存在物”,人的社會化意味著地域文化的社會化,地域文化作為社會成員間無形的紐帶,為成員共同遵循,由全體社會成員所共同認可和共享的文化共同體——中華文化,適用于所有社會族群,代表了所有成員的共同理想指向。不論是文化共同體——中華文化,還是地域文化都具有一定的相對穩定性,之所以是“相對的”,是由于人的需求,包括物質的、精神的,都是處于改變和增加的狀態,這一狀態又具有一定的階段性。回顧歷史,社會的無常變化導致了文化生命體也經歷著新陳代謝,有生動活躍時期,亦有相對穩定時期,這也是中華文化長盛不衰的核心所在。
社會的發展檢驗地域文化的發展狀態。社會發展以及文化共同體對地域文化的導向作用取決于其普遍性,這也為所有地域文化個體的導向作用的可能性提供了基礎。另外文化共同體也代表了眾多個體的相關利益,發展方向的一致性也隨之凸顯。對地域文化的導向作用:一是體現于價值與內容層面;二是體現于中國面對全球化的發展方向,將地域文化特色推廣至世界民族之林。前者是引領了地域文化在發展過程中豐富自身內容的標準參照和方向,表現為摒除和吸收阻礙和促進自身發展的內容,積極吸納有助于提升自身價值的優秀文化元素。后者是地域文化在發展過程中對地區經濟的帶動作用,對社群或族群素質提升的引導作用,以國家層面的發展為參照、為依托,提升社群或族群對地域文化的保護與促進。
在中華文化的框架下,地域文化隨著中國發展的日趨全球化步伐,在新的生存與發展的大環境中,地域文化的發展不再是固守,而是勇敢地走出那“三五里”范圍。在新的挑戰和機遇下,地域文化應積極面對世界,同時更要多一份兒對自身特色的堅守。
[1]費孝通.費孝通學術論著自選集[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602-644.
[2]馬戎,周星主.中華民族凝聚力形成與發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225.
[3]蕭放.地方文化研究的三個維度[J].文化研究,2012(2):48-50.
[4]陳寅恪.陳寅恪先生全集下冊·王觀堂先生挽詞并序[M].臺北里仁書局,1979.1441.
[5]錢理群.地方文化研究的三個關系[J].貴州社會科學,2009(1):67-69.
G127
A
2095-7426(2017)05-0088-04
2017-06-21
馮普(1986-),男,山東菏澤人,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哲學教研部2015級碩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王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