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泉
(中共福建省委黨校公共管理教研部,福建福州 350001)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
王少泉
(中共福建省委黨校公共管理教研部,福建福州 350001)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的政府與市場關系經歷四個周期的變遷,西方國家的政府與市場關系則經歷三個周期的變遷,這兩者的變遷歷程存在一些共同點和不同點,而且兩者在某些時期明顯相互影響。根據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過程中呈現的某些規律及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現狀,可以推導出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趨向,并發現一些對當前中國及西方國家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極具價值的啟示。
西方;政府與市場;干預力度
19世紀60年代,中西方出現的一系列重要變化使這一時期成為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簡稱“政府與市場關系”,下同)變遷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節點。從目前的研究成果來看,極少數學者介紹了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歷程,[1]某些學者在其著述中簡述了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歷程,[2]但未展開深入研究。極少數研究者分析了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特征及啟示,[3]但未結合“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展開研究。目前,世界各國均在深入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對“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及兩者的異同點、相關性及趨向等展開研究,能夠發現很多極具價值的啟示。
(一)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
第一周期(1860-1902年)。洋務運動(1861-1895年)開始之后,清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逐漸增強;《馬關條約》(1895年)簽訂后,外商可以開始在中國投資設廠,[4]出于抵制外商、增加稅收等考慮,清政府開始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具體舉措如取消民間設廠的限制)。中國政府在這一時期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小于國民政府后期及改革開放之前的一段時期。
第二周期(1902-1928年)。1902年,清政府將電報總局收歸官辦標志著其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再次開始增強;1908年,清政府將招商局完全改為商辦標志著其再次開始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態勢在清政府于1911年5月宣布鐵路干線收歸國有之時險些被中斷,[5]但“保路運動”、辛亥革命的成功及民國初年的亂局助推了這一態勢,使其直到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初期才被終止。政府在這一時期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小于其它三個時期。
第三周期(1928-1953年)。南京國民政府于1928年成立中央銀行標志著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再次增強;[6]新中國建立初期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遠低于國民政府后期,從1928年延續至1949年的政府強化對市場干預力度的態勢被終止。政府在這一時期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大于前兩個時期。
第四周期(1953年至今)。新中國政府于1953年開始全面實行“過渡時期總路線”標志著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再次開始增強;改革開放之前的一段時期,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達到19世紀60年代以來的最高點。改革開放戰略于1978年底開始推進,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再次開始下降,這一態勢一直持續至今。
(二)19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
第一周期(1860-1933年)。古典經濟學于1776年創立之后在較長時期內一直主導西方國家的政府與市場關系,但19世紀中后期,隨著西方國家政治、經濟和社會等領域的發展,這些國家的政府逐漸開始提高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一戰期間,西方主要國家(如英美法德等國)為了滿足戰爭需求,政府開始急劇提升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態勢在一戰結束之后迅速終止,這些國家再次進入政府對市場采取放任態度的時期。政府在這一周期前期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遠小于后面兩個階段,政府在一戰期間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也小于二戰及之后的一段時期。
第二周期(1933-2008年)。1933年上臺的羅斯福政府及希特勒政府均采取了強化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舉措,其它一些西方國家為了應對經濟危機及二戰也采取了類似舉措,主張政府強力干預市場的凱恩斯主義得以取代古典經濟學成為西方主流經濟學;20世紀70年代初,凱恩斯主義對西方國家的影響達到巔峰,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也達到最高點;20世紀80年代,民營化運動逐漸擴展到西方各國,這一運動的出現標志著西方國家逐漸降低了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態勢一直持續到2008年。政府在這一時期對市場的放任程度小于19世紀中后期以及20世紀20年代。
第三周期(2008年至今)。西方國家于2008年再次爆發經濟危機,為了應對危機,這些國家開始采納新凱恩斯主義的很多舉措,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再次增強,這一時期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已經明顯低于凱恩斯主義鼎盛時期。
(一)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變化具有長期性且周期長短存在顯著差異
19世紀60年代至今,中西方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一直在變化;從中西方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現狀及發展趨向來看,中西方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會隨著現實需求的變化而不斷變化,這一情況的存在意味著:中西方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變化所具有的長期性依然存在于未來時期。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四個周期的時長排序是:第四周期(1953-2016年)的63年;第一周期(1860-1902年)共42年;第二周期(1902—1928年)共26年;第三周期(1928-1953年)共25年。19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三個周期的時長排序是:第二周期(1933-2008年)共75年;第一周期(1860-1933年)共73年;第三周期(2008年至今)已耗時8年。
(二)變遷過程中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變化具有現實性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每一次變化都與現實中的某些情況直接相關,如1872年,清政府開始實施“官督商辦”政策時逐步減少對市場的干預;1902年,電報總局收歸官辦標志著清政府重新增加對市場的干預;1908年,招商局完全改為商辦標志著清政府再次減少對市場的干預;1914年,西方國家的政府為應對一戰而增加對市場的干預;1918年,一戰結束使西方國家政府開始減少對市場的干預;1928年,國民政府為增強自身實力而開始增加對市場的干預;1933年,西方國家政府為應對經濟危機開始再次增加對市場的干預;1949年,國民政府的垮臺使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明顯減少;1953年,新民主主義社會向社會主義社會的過渡使中國政府增加對市場的干預;20世紀70年代末,改革開放戰略的實施標志著中國政府開始減少對市場的干預,民營化運動的推進標志著西方國家政府減少對市場的干預;2008年,西方國家為應對再次出現的經濟危機而增加對市場的干預。
(三)不同周期中同一情況的變遷速度存在明顯差異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強化干預時期的時長排序是:第四周期前期(1953-1978年)共25年;第三周期前期(1928-1949年)共21年;第一周期前期(1860-1872年)共12年;第二周期前期(1902-1908年)共6年。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弱化市場干預的時長排序是:第四周期后期(1978-2016年)共38年;第一周期后期(1872-1902年)共30年;第二周期后期(1908-1928年)共20年;第三周期后期(1949-1953年)共4年。19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國家政府強化干預時期的時長排序是:第一周期前期(1860-1918年)共58年;第二周期前期(1933-1979年)共46年;第三周期前期(2008年至今)共8年。19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國家政府弱化市場干預的時長排序是:第二周期后期(1979-2008年)共29年;第一周期后期(1918-1933年)共15年。
(四)不同時期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大小明顯差異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最強點的排序是:第四周期中1978年之前的一段時間;第三周期中的1949年;第一周期中的1872年;第二周期中的1908年。從干預力度強弱的對比來看:20世紀70年代后期,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極強:1977年,私營經濟和個體經濟已經所剩無幾,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達到近代以來的最高峰;清政府末期,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有所增強,但這一干預力度遠小于20世紀70年代后期。19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最強點的排序是:第二周期中的20世紀60年代;第一周期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年)期間;第三周期中的近年。從干預力度強弱的對比來看:20世紀60年代,西方國家政府強力干預市場,國有企業大量存在;當前,盡管西方國家政府再次提升了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這一干預力度無法與20世紀60年代相比。
(五)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節點的出現常與執政者/執政集團的更替直接相關
中國的例子如:1902年,袁世凱掌權后開始采取措施(如將電報總局收歸官辦)提升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1908年,盛宣懷替代袁世凱之后,清政府開始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如將招商局完全改為商辦)。1928年,國民政府取代北洋政府并開始強化對市場的干預。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成為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國民政府后期極度干預市場的狀態隨之在短期內消失。鄧小平同志于1977年7月恢復黨政軍領導職務,1978年底開始實施改革開放戰略,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隨之下降。西方國家的例子如:1933年,羅斯福與希特勒分別在美國和德國上臺,他們均采取措施提升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以應對經濟危機。1979年和1981年,撒切爾和里根分別在英國和美國上臺,他們均采取措施推進民營化運動,隨著這一運動在西方國家的擴展,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隨之下降。2008年,奧巴馬在美國上臺并采取措施再次提升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以應對經濟危機。
(六)政府與市場關系變化與中央與地方關系變化密切相關
從中國的情況來看:1928年之后,國民政府逐漸提升了對中國大部分區域的控制力,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也隨之上升;國民政府后期,中央政府對全國的控制力迅速下降,其對市場的控制力度也迅速下降;20世紀50年代后期、60年代初期,中央政府對地方政府的控制力日益增強,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逐漸走向近代以來的最高峰。從美國的情況來看:1933-1981年,聯邦政府的權力急劇擴張,州和地方政府的權力相對縮小,與這一過程相伴的是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急劇上升;1981年上臺的里根政府倡導實施“新聯邦主義”,將聯邦政府的很多權力下放給州政府和地方政府,與這一過程相伴的是政府對市場干預力度的明顯下降。
(一)變遷周期數量及時長明顯不同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四個周期時長分別是:第四周期(1953-2016年)的63年;第一周期(1860-1902年)共42年;第二周期(1902-1928年)共26年;第三周期(1928-1953年)共25年。19世紀60年代以來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三個周期時長分別是:第二周期(1933-2008年)共75年;第一周期(1860-1933年)共73年;第三周期(2008年至今)已耗時8年。從這兩類情況的對比來看:西方的前兩個周期時長均長于中國時長最長的第四周期,西方的第三周期的時長則比中國任何一個周期都短。
(二)變遷過程中采取同一種舉措的時長明顯不同
從中國政府的情況來看:19世紀60年代以來,增強對市場干預力度時期最長的是第四周期前期(1953-1978年,共25年),最短的是第二周期前期(1902-1908年,共6年);降低對市場干預力度時期最長的是第四周期后期(1978-2016年,共38年),最短的是第三周期后期(1949-1953年,共4年)。從西方國家政府的情況來看,19世紀60年代以來,增強對市場干預力度時期最長的是第一周期前期(1860-1918年,共58年),最短的是第三周期前期(2008年至今,共8年);降低對市場干預力度時期最長的是第二周期后期(1979-2008年,共29年),最短的是第一周期后期(1918-1933年,共15年)。
(三)中西方政府在同一時期對市場的干預力度甚至變遷方向明顯不同
20世紀40年代及70年代中期,中西方政府均對市場采取強力干預措施,但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明顯強于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20世紀20年代、80年代及90年代,中西方政府均降低了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依然強于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19世紀末期、一戰期間、20世紀50年代初、2008年至今這四個時期,中國政府在逐步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這四個時期西方國家政府則在逐步增強對市場的干預力度;1928年,中國政府開始提高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這一時期的西方國家政府依然對市場采取放任態度。
(四)中國是非規律變遷,西方國家則屬于規律變遷
20世紀60年代至今,中國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過程中,整體干預力度最強、耗時最長的是第四周期(1953-2016年,已耗時63年),整體干預力度最低的是第二周期(1902-1928年,共26年),而且這一周期時長僅比時長最短的第三周期(1928-1953年,共25年)多一年。與中國的情況相比,西方國家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則比較規律:第一周期(1860-1933年,共73年)與第二周期(1933-2008年,共75年)的時長相近,第三周期剛開始,所以其時長無法與前兩個周期相比,從政府在對市場采取放任政策時期的對比來看,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的放任程度越來越低;從政府在對市場采取干預政策時期的對比來看,20世紀30年代至今,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程度越來越低。這兩種情況的存在表明:中國是非規律變遷,西方國家則屬于規律變遷。
(五)中國的執政者曾為了追求統治集團利益最大化而置國家利益于不顧,西方國家的政府通常同時追求統治集團利益最大化和國家利益最大化。
新中國建立之前,中國的執政者曾三次為了實現統治集團利益最大化而采取政策調整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時間區間是:1908年之前數年;1911年;1949年之前十余年。與新中國建立之前的情況有所不同:西方國家的民主體制較為成熟,通過選舉上臺的執政黨受到反對黨及民眾的監督,通常不敢為了追求統治集團利益最大化而置國家利益于不顧。
(六)中國曾因政府過度干預市場出現“政權生存危機”,西方國家則極少出現這一問題
在中國,曾有三次“政權生存危機”與政府過度干預市場相關,分別出現于1911年、1949年和1978年,前兩個時間點是清政府覆亡及國民政府退據臺灣地區的年份——這兩個政府未能解決“政權生存危機”,第三個時間點則是中國開始實施改革開放戰略的年份,這一戰略的實施使新中國政府有效地解決了“政權生存危機”。與中國情況明顯不同的是:西方國家則極少因政府過度干預市場出現“政權生存危機”。盡管政府過度干預市場曾在20世紀70年代引致經濟“滯脹”等問題,但并未導致“政權生存危機”的出現,僅引起執政黨的更替。
(一)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的相關性分析
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調整會相互影響。從西方國家對中國的影響來看,當世界主要國家普遍采用某一類政策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之時,中國政府如果尚未采取相似政策,會對是否采取類似政策加以考慮;中國如果已經采取相似政策,其繼續采取這一政策的信心會明顯增強。從中國對西方國家的影響來看,19世紀和20世紀,中國的綜合國力較弱,西方國家不可能仿效中國政府對市場所采取的政策,這種情況在進入21世紀之后出現改變——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迅速提升,中國政府對市場所采取的政策日益受到西方國家的關注,在某些情況下甚至被西方國家借鑒。
從具體情況來看,20世紀20年代之后,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的相互影響才逐漸明顯:1924年,列寧逝世、斯大林上臺,新經濟政策被慢慢廢除,斯大林于1929年公開宣布停止實施新經濟政策并逐漸形成政府強力干預市場的斯大林模式;[7]20世紀30年代初,為了應對經濟危機,美國、德國等西方國家開始明顯提高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情況的出現強化了中國政府始于1928年的提高對市場干預力度的態勢;20世紀50年代中期,中國政府逐漸提升了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情況的出現明顯受到“蘇聯模式”的影響;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國開始實施改革開放戰略,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程度開始下降,這一情況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西方國家的影響;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國及西方發達國家均繼續降低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情況對蘇東國家產生了明顯影響;2008年,西方國家應對經濟危機的過程中,在一定程度上吸納了中國政府一直對市場進行合理干預的經驗。
(二)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趨向
從中國的情況來看:第一,目前,中國正處于19世紀60年代以來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過程中的第四個周期,根據中央政府當前的政策來看,政府對市場的整體干預力度會繼續緩慢下降,當持續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引致諸多問題且難以有效推進經濟快速發展之后,中國政府會再次提高對市場的干預力度。第二,近年,中國的市場經濟體制日益發展完善,而且當代中國政府積極吸取歷史教訓,其再次極力干預市場或明顯放任市場的可能性已經很小,因此從干預力度的變化范圍來看,未來一段時期內,中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不會低至1928年前后和1953年前后的干預力度。第三,政府對市場的整體干預力度降低并不意味著在所有經濟領域之中的干預力度都會降低,與此相反,中國政府會根據現實需求適度增強對某些經濟領域(如房地產領域)的干預力度。
從西方國家的情況來看:第一,目前,西方國家正處于(剛進入)19世紀60年代以來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過程中的第三個周期,根據美英等主要西方國家當前的政策來看,政府對市場的整體干預力度會進一步上升,當持續提高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引致諸多問題且難以有效推進經濟快速發展之后,西方國家政府會再次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第二,與中國的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相比,西方國家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變遷歷程相對規律,從西方國家當前的情況來看,其再次極力干預市場的可能性已經很小,因此從干預力度的變化范圍來看,未來一段時期內,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不會高于20世紀30年代至70年代期間。第三,與中國的情況相似:政府對市場的整體干預力度提高并不意味著在所有經濟領域之中的干預力度都會提高,與此相反,西方國家政府會根據現實需求適度降低對某些經濟領域的干預力度。
(三)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的啟示
1.政府內部及學界的爭論焦點不應該是“政府對市場干預的多少”,而應該是“政府在什么情況下、在哪些領域應該增加或減少對市場的干預”。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表明:干預力度的變化是一種常態;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過強或過弱均會引致某些問題,但比較而言,前者的危害更大且會在短期內顯現出來。因此,中國及西方國家的政府應該視某些領域的具體情況確定應該增加還是減少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在整體干預力度上升的情況下降低對某些領域的干預力度,也可在整體干預力度下降的情況下強化某些領域的干預力度。如,目前,中國政府對市場的整體干預力度在下降,但對房地產市場的干預力度在提升。
2.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是一種常態,而且干預力度不可過強或過弱。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政府及西方國家政府對市場的干預一直存在,差異在于:同一國家不同時期的干預力度不同,不同國家在同一時期的干預力度也不同。這表明: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是一種常態,不應該因為政府對市場的強力干預曾在歷史上引致某些問題就全盤否定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據史實來看,政府在某些情況下適度增強對市場的干預力度能夠取得良好效果,如20世紀30年代,中國及西方國家的政府均增強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有效地推進了經濟發展。另一方面,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過弱也會引致經濟結構不合理、經濟區域不平衡等問題。
3.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調整不可短期內大幅度變化。從中國的情況來看,20世紀初及40年代末,中國政府短期內大幅提高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曾導致政權覆敗,從西方國家的情況來看,20世紀20年代,西方國家短期內大幅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是出現經濟危機的重要原因。因此,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須根據現實需求加以調整,不可在短期內大幅度變化。當前,市場經濟的發展擴大了中國政府對市場進行干預的范圍,西方國家的政府則適度提升了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中國及西方國家的政府絕不能在短期內大幅度調整對市場的干預力度,而應該繼續采用漸進改革方法對政府與市場關系加以調整。
4.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出現變化之時,相應的制度安排應該隨之加以完善。19世紀60年代以來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中曾出現一些問題,如腐敗現象增加(如19世紀后期的美國、中國清末和改革開放初期),這一情況的出現部分歸因于制度的完善速度低于現代化速度。由此可見,制度的完善必須與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調整相伴,且制度完善速度應該等同于甚至超過國家的現代化速度,否則,無論政府增加還是減少對市場的干預,都會引致某些問題(如腐敗)的出現。
5.執政者的理念和執政舉措都必須正確,才能保證政府與市場關系的調整不會引發嚴峻問題。如果執政者在政府與市場關系調整過程中以利益最大化為目標并采取一系列措施對政府與市場關系加以調整,由此引發政權生存危機的可能性會變大。如果執政者以國家利益最大化為追求目標但執政理念不正確(如中國政府在“文革”期間極端強化對市場的干預力度),同樣會引發經濟結構不合理、經濟增速較慢等問題。因此,執政者在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的過程中必須擁有正確的執政理念和正確的執政舉措,才能推進國民經濟的發展。
6.中國及西方國家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之時可以相互借鑒,但不可盲從對方。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歷程的某些舉措明顯是相互影響,而且,相對而言,西方國家的舉措對中國的影響較多,不過,據近年的情況來看,中國政府在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之時并未盲從西方國家。西方國家在某些情況下也會借鑒中國的做法,如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政府提升了對市場的干預力度,這一舉措在一定程度上借鑒了中國的成功經驗但并未盲從中國。由此可見:受具體國情不同等因素的影響,中國及西方國家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之時可以相互借鑒,但不可盲從對方。
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變遷與經濟發展密切相關,歷史經驗證明:政府對市場過度干預或過度放任都會引致嚴重問題。目前,中國及西方國家調整政府與市場關系過程中的關注點不該是“提升還是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而應該是“在整體上降低干預力度的同時在哪些領域降低干預力度?”從當前的情況來看,中國政府會在整體上降低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在某些領域適度提高干預力度;西方國家的政府則會在整體上提高對市場的干預力度,但在某些領域適度降低干預力度。學界有必要對這些情況展開研究,為中西方政府與市場關系的長期調整提供理論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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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善煒
F123.9
A
1674-1072(2017)03-029-06
2017-02-27
中共福建省委黨校、福建行政學院2016年校院科研與決策咨詢課題“中國共產黨政府與市場關系政策變遷研究”的研究成果。
王少泉(1983-),男,云南玉溪人,中共福建省委黨校、福建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講師,博士,主要從事國家治理、比較政治與比較行政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