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精神”30年

殷曉章

1987年7月27日， 9趟列車的1.2萬名旅客因為山洪滯留新疆哈密火車站5天5夜。6萬哈密軍民為滯留旅客奔忙，沒有讓一名旅客挨餓和中暑，沒有發生一起刑事治安案件，留下了至今令人難忘的“哈密精神”。

上萬名旅客滯留哈密5天5夜

1987年7月下旬，罕見的特大洪水沖毀了蘭新鐵路達坂城至吐魯番段的幾處鐵路路基和大橋，盡管鐵路職工和部隊夜以繼日全力搶險，但因沖毀路線太長，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通車，列車中斷停運120小時零58分鐘。特53次、特69次、113次、143次等9趟列車陸續到達哈密火車站，1.2萬名滯留旅客像潮水般涌向哈密火車站。

當時的哈密火車站僅是一個能容納300人候車的二等過路小站。哈密市區各類旅社、賓館總計床位不足2000個，滯留的上萬名旅客中有近千人途中患有各種疾病，40%的旅客沒有攜帶食物，焦躁涌動的人群讓烈日下的哈密幾近沸騰。

7月28日一大早，哈密火車站客運室主任冷曉明走進火車站，愣住了。一股道和二股道的兩列客車被旅客圍住了。一夜的功夫，小小的火車站已經成了人的海洋，旅客們把候車室、站臺擠了個水泄不通。

哈密火車站站長王天蘭神情嚴肅地告訴冷曉明，現已有1000多名旅客滯留哈密站。最近幾天，還可能有更多的旅客陸續到達哈密。

這時候，站臺上已人滿為患，叫喊聲、牢騷聲、孩子的哭聲與旅客們焦慮、憂愁、煩躁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猶如翻滾的浪潮，向火車站客運人員撲來。28日下午3時，小小的哈密站已滯留旅客4000多人。29日，滯留旅客已近萬人。而且，滯留旅客人數還在呈上升趨勢。

此時，在哈密火車站臨時成立的前線指揮部里，在召開的由哈密地委書記、行署專員，鐵路分局黨委書記、分局長等人參加的緊急協調會后，哈密地委隨即召開有商業、糧食、民政、衛生、公安、工交等部門領導參加的緊急會議，就飲水、飯食、住宿、醫療、通訊、保衛、運輸等方面的問題做了詳細部署。于是，哈密鐵路分局20多個站段、13個機關支部組成了數十個送水分隊，食堂、食品廠連夜趕制各種熟食，全力以赴為滯留旅客服務。“地區婦聯職工服務點”、“老媽媽服務隊”、“黨員服務隊”、“青年服務隊”、“紅領巾服務隊”等相繼成立的服務隊，也奔向火車站。

全城成了旅客的候車室

7月28日一大早，哈密機務段家委會主任曲立華，就找副主任馮秀英、齊艷茹商量為旅客解決吃飯、喝水等問題，動員家屬為滯留旅客送水送飯。

一呼百應，兩個多小時以后，一支浩浩蕩蕩的服務大軍涌進哈密車站，茶水、綠豆稀飯、饃饃、包子、揪片子，暖呼呼、熱騰騰的，全都免費送到了旅客手中。

5天5夜里，整座哈密城變成了上萬名滯留旅客的候車室。

哈密地區領導不間斷地巡查，及時解決每一個問題；醫護人員到處巡視，救助每一個病人；民警和治安人員晝夜巡邏，精心保衛每一位旅客的安全；六七十歲的老大爺、老大娘和放暑假的中小學生從家中拎上水壺來到車站；在通往哈密火車站的路上，絡繹不絕的各族干部群眾，或肩扛，或人抬，或車拉，將脆甜的西瓜、茶水、綠豆湯、冰棍和汽水等各種飲料，將馕、饅頭、拉條子等飯食，送到滯留旅客面前。

駐地部隊也派出服務組、醫療隊到車站等地，為滯留旅客送去衣物、食品，為其看病送藥；部隊官兵騰出一切能騰出的房子供旅客住宿，有的連隊甚至在外搭帳篷露營，把房子讓給旅客；部隊官兵還會同公安武警，在車站、市區街道執勤巡邏，維護社會治安。

據統計，5天5夜，哈密10萬城區人口為旅客奔忙的有6萬人次，無償贈送的食物多達2萬公斤。僅哈密鐵路分局居委會的家屬就送了1000多桶稀飯和面條，7000多個饅頭和包子，而免費送的甜瓜、西瓜和各類飲料，不計其數。另外，為解決一些行囊空空的旅客的困難，各族群眾還捐獻出了6500多元錢。5天5夜，沒有一個旅客挨餓，沒有一人中暑，沒有一個人典賣物品，沒有發生一起刑事治安案件。

千張現場照片見證動人場景

在這場愛心大救助中，哈密涌現出了許多感人至深的故事。

7月28日，“哈密分局津味飯館”老板王秋愛去哈密火車站附近提貨，她聽到不少旅客說“要是現在能吃上口熱飯該多好”、“要是有口熱湯就好了”這樣的話，她二話沒說掉頭返回飯店，告訴店里的伙計：“現在什么活都不要干了，收拾一下和我去火車站，給滯留旅客免費做飯去。”

王秋愛一行7人在火車站廣場東北角在驕陽下開始洗菜做飯。并在一旁豎立著一塊寫著“個體戶王秋愛，為老弱婦女兒童免費提供飯菜”的牌子。

整整5天時間，王秋愛共花費1800元購買食材，為滯留旅客免費提供飯菜。在2004年之前，王秋愛老人每年都會選擇在7月的一天去哈密火車站，給乘客免費送熬好的綠豆湯，紀念和延續“哈密精神”。后來，他的年齡大了，活動也不方便了，就在社區幫忙。

孕育了“哈密精神”的瓜鄉小城

哈密人的無私大愛，感動了成千上萬的旅客，他們留下了200多封感謝信和表揚信。

一位基層干部離開哈密時，在留下的感謝信中這樣寫道：“當我喝著老媽媽送給我的熱騰騰的稀飯，吃著香噴噴的食品時，我這個從不掉淚的五尺男兒，此時也流下了感激的淚。幾天的感受，使我上了一堂生動的社會主義教育課，我多么想親吻一下那飄揚的國旗……”

滯留旅客中，也不乏外國人。被困的意大利等外國客人面對此情此景，也深深地被感動了。他們認為，在資本主義國家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事。一位日本旅客在信中說：“我很喜歡中國人。”

時年76歲高齡的中顧委委員劉景范也是萬余滯留旅客的一員，在離開哈密臨上車時，留下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為人民做好事的人，人民是永遠不會忘記他的。”

1987年8月1日傍晚，蘭新鐵路終于恢復通車了，和瓜鄉哈密群眾共同生活了5天5夜的萬余名旅客，就要陸續登上列車，奔向全國各地。車廂外面貼滿了寫有“哈密精神萬歲”、“哈密人民萬歲”等內容的標語，車上車下，揮淚告別。如今，哈密火車站站臺內仍有“哈密人民萬歲”、“哈密精神萬歲”的刻碑。

從此以后，以“團結協作，無私奉獻”為內涵的哈密精神，在東天山腳下的瓜鄉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責編：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