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方慕蓉
不懂你的悲傷
◆ 東方慕蓉

一
甚至等探長莫高到達現(xiàn)場的時候,被害人的父親依舊一言不發(fā),當當當當旁若無人地砌著煙囪,仿佛此刻手中的活比女兒的死還要緊。
這是一個新開盤的別墅區(qū),主干道兩旁的行道樹身上還纏著一圈一圈草繩,樹葉也還耷拉著,工人拖著橡膠皮管懶散地挪動腳步,任粗大的水注恣意四射。一路開進去,即使發(fā)動機轟轟作響,遠遠近近的,還是聽得出各種尖利的切割、挖掘或者敲擊的聲音,幢幢房子都像個熱火朝天的小工地,直到幾乎最里面,莫高才找到指揮中心電臺里講的這戶人家。
派出所民警已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死者被發(fā)現(xiàn)在三樓,幾個穿著鞋套戴著手套和頭套的技術人員在勘查現(xiàn)場,尸體還在原地。發(fā)現(xiàn)尸體的那個送瓷磚的工人正在接受詢問,被害人的父親在屋后悶聲不響地砌他的磚頭。
莫高站在這位父親身后。煙囪已經(jīng)齊他的額頭高了,這位父親背對著他蹲在用幾根原木草草釘出來的腳手架上,低下花白的腦袋,拿起一塊磚,用瓦刀將鉛桶里的灰漿鏟起,均勻地刮在磚的四條邊上,然后把有灰漿的一面擱在墻體上,再用刀背從左到右當當當敲扎實了,接著拿起下一塊磚,重復前面的步驟,動作精準,分毫不差。
莫高燃起一根煙,踱步上前,抬頭看去,這才看見男人兩行鼻涕已經(jīng)逼近上唇,臉色如他腳邊鉛桶里的灰漿,呆滯,麻木,左手小臂上有個傷口,一用力就有血滲出,外層的血痂混合著泥灰已經(jīng)變成了難看的灰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