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鮑爾吉·原野
我的夢
◆ 鮑爾吉·原野

我進入睡眠的最初一刻,往往是跟日常生活接近的夢境,像一輛車開過來,不費事踏上去,踏入夢境。如果沒有最初的這個夢,誰也進入不了睡眠。沒夢接你,怎么睡?
剛入睡的夢,只有平易近人才能接著睡,如果上來就做氣吞山河的大夢,馬上就醒了。一次,我才睡,糊里糊涂被分配到狼牙山五壯士的戰斗小組。領導說,現在你們六個人,力量比原來壯大了,預備——跳!我沒跳,因為被嚇醒了,也沒記住他們跳沒跳。
我的大部分接引入眠的夢,都平庸瑣碎,和生活一模一樣。比如買菜、上公共汽車,有池莉小說的風格。而醒來的夢——假如我醒來之際有夢的話——往往開闊、孤絕,仿佛從遙遠的地方走回來。
入睡的夢(境)在城市,出睡的夢(境)在鄉村,我的夢是這么安排的。想一想,很合情理。如果入夢鄉村當然不錯,如旅游;出夢于城市菜市場或公共汽車就不妥,顯然是被人踹出來的,累。
我讀過一點點關于夢的書——不光弗洛伊德與榮格,還有大腦神經學的論述——說夢和睡眠的關系:深睡眠與淺睡眠、左腦與右腦、過濾與粉碎信息、睡和夢與眼球的關系,總之沒看懂。神經內科專家已經關注到夢與睡眠的關系,這是最有趣的事情,夢與睡眠是兩回事。但他們的研究進度很慢,靠這項研究拿諾貝爾獎、863星火獎基本沒什么指望,靠它評職稱也評不上。因為,夢和睡都裝在人的腦袋瓜子里,它們倆只在人類入眠之時才來到。誰都知道睡眠,但誰也說不出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