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美國友人有吉幸治

林任杰

一九七三年初中美雙方商定：在兩國仍未建立外交關系的情況下，雙方各自在對方首都設立聯絡處。我國因此于同年五月在華盛頓建立了中國駐美聯絡處，黃鎮大使任聯絡處主任。我于同年秋調聯絡處工作。

一九七四年的一天，黃鎮主任指派在聯絡處工作的紀立德同志和我立即前往夏威夷檀香山出差，執行一項領事保護的任務。原來是我國一艘貨輪從古巴裝載食糖后回國途中經夏威夷附近海域時一位船員突發疾病，必須在夏威夷登岸并急送醫院救治。而當時中美關系仍未正常化，尤其雙方關于互相凍結資產問題仍未解決，加之古巴又是美國的敵對國家。這就意味著我船只不能在美國港口靠岸，否則是有可能被扣押或引起復雜的糾紛。因此我們火速趕到夏威夷后便緊急同當地的船代理取得聯系。最后由船代理派一艘小船駛往夏威夷外海，在風急浪高的情況下將急病的船員和另一名陪同接上岸，并急送醫院救治。我們在夏威夷停留了幾天，直至該船員得到妥善的治療并將其順利送上飛機回國后我們才乘機返回華盛頓。

與中國的淵源

我們在夏威夷停留期間還利用難得的機會拜訪了一位日裔美國友人有吉幸治。他是夏威夷中國人民友好協會的創始人。得知我們來訪，他熱情地款待我們并自己開車請我們在島內參觀了許多景點。他當時同妻子在景區經營一間花店，同時在一大學當客座教授。他告訴我們，在美生活不易，他除開展美中友好活動工作外，還得經營花店，在花店旁邊還開了一個出售酒水的柜臺，在夜間營業。他當時兒子還小，還在上學。他表示決心培養他長大后接他的班繼續從事美中人民友好的合作。

這位友人何許人？和中國究竟有何淵源？原來有吉幸治同中國，特別同孫夫人宋慶齡的關系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有吉幸治于一九一四年出生在夏威夷一個日本移民的家庭里。他年輕時當過咖啡農場、罐頭廠以及碼頭工人，對被剝削的勞苦大眾的疾苦感同身受。他上了大學后在美國軍隊服役。此后他跟隨美國的史迪威將軍來華支援中國人民抗戰，因此同史迪威將軍一起同宋慶齡有過不少交往。抗戰勝利后，他又作為軍調處的美國軍事觀察組成員被派往延安。在延安他親眼目睹了我根據地的人情風貌和官民關系。因此在他寫給美國政府的報告中對中共領導人的民主作風以及中共的方針政策給予了高度贊揚。這便使他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對和不滿，認為他為中共盡說好話。美國政府因此將他召回，不讓他繼續工作。

回國后，他退出了美國軍隊，但他仍堅持自己的觀點和立場，并辦了一家報紙，仍然在媒體上宣傳并支持中共的政策。一九五一年由于美國實行麥卡錫主義，全國迫害大批進步人士，有吉也未能幸免而被捕入獄。

宋慶齡送珍貴手繡禮服

這一不幸的消息傳到北京，作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宋慶齡焦急萬分，要設法幫助這位老朋友。于是她便決定將自己母親送的一套珍貴手繡禮服轉送給這位受難的朋友。這是她母親結婚時的婚服，宋慶齡希望他家人可以將禮服變賣后多少可補貼一些律師費。當時由于緊張的中美關系，這套珍貴的繡服經過了許多曲折才送到了有吉家人手中。然而有吉的家人怎么也不愿將它出售。甚至有家博物館得知此消息后愿出高價買入，有吉家人還是堅決不為所動，而一直將此物保存下來。

一九七〇年，出獄后的有吉受宋慶齡的邀請訪華，他將珍藏了多年的結婚繡服原封不動地又帶回了中國送還給主人。但宋慶齡表示禮物既已送出，豈有再收回之理。因此有吉只好又將此禮物帶回夏威夷珍藏。不僅如此，他還將他在中國的故事以及此禮物背后的故事講給他還未成年的兒子小有吉幸治聽。他每年還一直給宋慶齡寄來她最喜歡的夏威夷有名的鵝掌紅花，直至他一九七六年因病去世。

但他去世后，小有吉幸治還受其之托仍繼續每年給宋慶齡寄花直至她一九八一年去世。宋慶齡逝世后，小有吉還曾專程來京并將那套珍藏多年的婚禮繡服通過廖承治同志送回了宋慶齡故居。小有吉還辦了一家旅行社經常組織美國人來華旅游并在參觀宋慶齡故居時親自講述有吉家同宋慶齡的友好淵緣以及那套繡服背后的故事。據說在二〇〇〇年，仍擔任夏威夷中國人民友好協會會長的小有吉還曾帶他的兒子到宋慶齡故居參觀。

記得我于九十年代中退休后曾參觀過宋慶齡故居并親眼看見過那套珍貴的婚禮繡服。當時講解員在得知我曾在美國工作時還問我是否聽說過有吉幸治此人。我告訴她有吉在美國的名字是KOJI ARIOSHI。我曾有幸在夏威夷去看望過他一家人。講解員和周圍的人當時都驚嘆不已，并說能見到這位中國人民的摯友實在是太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