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不老歌

林淳一

1. 也曾相當愉快地度日如年

原來我與高三那段時光已經(jīng)隔了相當?shù)囊欢尉嚯x了——幾千里路，六個月，新的人，新的事。

記憶里的我，還是那個抱著一堆復(fù)習(xí)資料，在周末的黃昏時刻沉重地走進教室的女孩兒，教室里有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談話聲，你不在座位上。我往走廊上靠近欄桿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你搬著凳子坐在那里。我走過去使勁兒拍你一下，把你嚇了一跳，你放下數(shù)學(xué)五三轉(zhuǎn)過身就要打我。我說你要再打我就不給你吃剛剛買的泡芙了，你才停下來。

你曾經(jīng)對我說：“死丫頭，你是有多幸運在高三的時候遇見了我。”我沒有說話，即使這樣我還是從心底里感謝緣分這個奇妙的東西，明明我們是兩個那么不同性格的人，卻會在即將升入高三的夏日里相遇，從組員和組長升級為同桌閨蜜。或許這就是久別重逢吧，我曾經(jīng)清楚地看見，我們像兩條平行線，在越來越遠的地方，交叉，相遇。

我在北方冬日高三空氣污濁的教室里度日如年，看著你奮筆疾書地刷題，然后在大課間被你拉著去樓下看冬陽——你的男神——打球，這真是高三備考的日子里鮮有的歡樂時光。只是靜靜地看，看他們跳躍，起飛，落下，看他們輕輕擦去側(cè)臉的汗水，靜靜地等待時光，偶爾，會幫你去給冬陽買水。

只是倏忽間從隆冬進入盛夏，高考像一陣大風，總會把人吹散。還記得考完那天，你拉著我說：“丫頭，你說我們還會再見嗎？”

“我說會的，一定會的。”然后一起走了很久，唱了很久，從《匆匆那年》到高一軍訓(xùn)時唱的《當那一天來臨》。那真是我曾經(jīng)過得最短暫卻像一整個青春一樣漫長的夏日。

是啊，也曾歡樂地度日如年。

2.回憶這東西若是有氣味，那一定是檸檬茶的香味

高二也算是高中三年中最輕松的一年了吧，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消遣。那時，教室剛剛裝了多媒體，班里就利用空閑時間看電影，從《指環(huán)王》到《霧都孤兒》再到《后會無期》。沒有老師來輔導(dǎo)的晚自習(xí)課，燈一關(guān)教室就是一個小型影院，放映效果在我看來不亞于我后來去過的任何一家大型影院。

我就在放最后一部《指環(huán)王》的時候買到的那杯檸檬茶，在黑暗中悄悄地放在他的桌子上。是的，是冬陽，我喜歡的男孩兒。

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至于有沒有告訴他，要從高二開學(xué)的第一周說起。我從未見過像他那樣溫文爾雅卻不失活力的男孩兒，他用鋼筆寫著小楷，也在沒人的午后一個人抱著籃球去打，我知道他和這所學(xué)校所有的男孩兒都不一樣，都不一樣。在那個周六晚上教室沒有人的時候，我悄悄地將一張紙條放在他的桌子上。很簡短的“我喜歡你”是我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像個惡作劇。

后來這張紙條在教室傳遍，同組的小伙伴開玩笑似地問我，是不是我寫的，我說怎么會。然后默默地做作業(yè)，臉頰微微泛紅。

他的成績有目共睹，講題也有非常大的耐心。到班里第二次分小組學(xué)習(xí)的時候就有不少女孩兒先報到班主任那里，要和他一組。幸運沒有降臨，我的組長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女孩兒，一個穿米白色針織衫藍色牛仔褲扎著丸子頭的女孩兒。

小組學(xué)習(xí)時我們坐對桌，沒有太多共同話題，因為我知道我們是多么的不同。你是獨生女，每周都有父母開著豪車接你回家，而我是家里有姐姐有弟弟尷尬地夾在中間的人。你的口語一流，數(shù)學(xué)更是奇跡，而且可以在那天大大方方地對冬陽說“我喜歡你”。

同組的歡樂不少，在沒有老師的吵得不可開交的晚自習(xí)，我們組六個人一起歌唱，從《愛是你我》到《someone like you》再到《南山南》。窗外有蟬鳴聲和星星悄悄地細語。

3.那年那花還有那把破吉他

高一那年下過一場淋漓的大雨，我知道我沒有帶傘。

那時候我不認識冬陽，也不認識你。一個人背著一把二手吉他，在圖書館后的小樹林撥著弦，輕輕地哼《白樺林》。黃昏時看到有高三學(xué)長學(xué)姐們匆匆的步伐，我卻不緊不慢，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做夢。

在圖書館揮霍大把大把的時光，翻每一期旅行雜志，寫下一行行無處訴說的文字。五月底的時候，櫻花開了。

那時候有著一顆太過敏感的心，過早地了解到一些成人世界的規(guī)則和游戲，而將自己游離在集體之外，冷眼看著一切，關(guān)于花朵，關(guān)于愛情。直到年級主任將不及格的數(shù)學(xué)卷子甩在我眼前，收走我的所有小說，才將我硬生生地塞回集體。忽然間醒悟過來，看著過去的自己，只覺得像個色帶斑斕的黑洞。

后來我終于開始學(xué)著交往，學(xué)著生活。

再后來的后來，我遇見了冬陽，遇見了你。我知道我從來沒有你的勇氣，知道你也有著一顆敏感的內(nèi)心。關(guān)于我和冬陽，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知道他答應(yīng)了你的表白。我在日記里寫下：“冬陽，冬陽，冬日的暖陽，有陽光足夠，何必覬覦太陽。”

原來時光可以輕易地將那些不快抹去，只留下美好的回憶。我忘了刷過多少本五三，忘記了寫完多少個改錯本，我知道有你有冬陽，我的青春足夠完整。那些夏日里的不老歌，總是在我的耳邊響起，似在遠方，也在眼前。我相信我們都是勇者，也終會“狹路相遇”。

直到今天我也會一個人輕輕地哼《白樺林》，只是再沒有那把破吉他，和那年的我們。

編輯/付洋